6.2.09

霹州变天的感想

最近霹雳州的跳槽闹剧和变天风波,随着副首相纳吉宣布凑足人数和准备筹组新州政府后,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化。民联州务大臣尼查晋见苏丹阿兹兰莎后,发表“让苏丹决定解散州议会与否”的谈话,很多政治评论都认为民联霹州政权已经大势已去。

不久前巫统的波打州议员纳沙鲁丁跳槽民联,让霹雳州民联对国阵的优势多数议席扩大到5席,公正党实权领袖安华当时还笑嘻嘻地说“马来选民倾向民联”。没想到国阵在副首相纳吉的领军之下立刻展开“反挖角”,雷霆手段和果断作风令人大吃一惊,展现了不输乃父的操盘功力,把优柔寡断的伯拉硬硬比了下去,结果不但把公正党的两个涉嫌贪污的行政议员挖过来,也促使不满行动党内部派系斗争的许月凤退党,更搞笑的竟然是之前跳槽民联的纳沙鲁丁也突然“回流”巫统。

纵横政坛数十年的“挖角高手”安华,在霹雳州变天事件中也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重拳,被昔日的同门师兄弟纳吉“以其人之道还制其身”,真可谓“撬人墙脚者,人恒撬之”,现在安华要骂国阵什么“没政治道德”之类的说辞恐怕也占据不了道德制高点,毕竟之前一直喊“916变天”,高调要撬国阵墙脚者也是安华。总之政治是非常残酷的,痛批对手“手段肮脏”也挽回不了州政权一去不复返的事实,技不如人就只好接受现实。

行动党的霹州高级行政议员倪可汉直批许月凤是“民族罪人”,因为她是霹州民联政府倒台的关键人物。这种口吻简直就自认本身是“民族的代表”,和行动党一贯标榜自己为“全民政党”的说法有矛盾。倪可汉可以骂许月凤“背叛人民”、“民主罪人”、“阻碍民主进程”什么的,但骂人家“民族罪人”就显得非常民粹,显示骨子里还是那套浓得化不开的种族意识情意结,还是执意要和标榜“代表华社”的马华公会争夺华人代表权,思想格局根本没有进步。在野太久一旦执政却迅速“马华化”,令不少之前对民联有所期待的人,现在都有所保留了。

倪氏在失去州政权、气急败坏的情况下的失言,也许是为了掩饰霹州行动党内讧和本身领导无方导致断送江山的窘境,如果自身内部团结一致,何来隙缝让敌人有机可趁?连“小辣椒”冯宝君都公开呛声要霹雳火箭领导人正视党内部问题,可见倪氏兄弟在霹州独揽大权、架空州务大臣、搞得党内外人心不和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霹雳州变天之后,无论谁当政府都好,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经济问题。根据独立中心公布的最新民调,大多数民众最关心的议题是经济不景气(22%)和物价高涨(17%),反观一些老课题如贪污、族群权益不公平、教育等则退居次要地位。全球金融海啸让一般小市民忧心不已,每天翻开报纸都常看到某国经济崩溃、某大企业裁员、失业率上升、股市崩盘之类的负面新闻,看得广大打工仔也人心惶惶。国阵州政府在经济严冬降临之际仓促执政,本身已经面对政治合法性不足的问题,若无法在任期内有效解决州内经济问题,下一届大选仍旧会倒台。

无论如何,除了搞好民众最关心的吃饭问题之外,新的国阵州政府应该延续民联州政府留下的德政,如新村永久地契、华校拨款等政策,甚至还要做到比民联还要开明和进步,千万不能愚蠢到断然腰斩或中止,否则朝夕令改的政策不只会吓跑外资,对国阵种族性政策不满的非土著选民也决不会回流国阵。

(刊于06/02/2009星洲日报言论版)

28.1.09

牛年当牛人


鼠年刚过,牛年到了,值此新春佳节,我恭祝大家牛年行大运,在牛年当一个“牛人”。

何谓牛人?按照大马华人的语言习惯,如果一个人被形容很“牛”,就是说这个人很鲁莽、蛮横、凡事硬硬来,正如以前某位被称为“牛一般”的华人领袖那样。总之,“牛”在我们这里的意思是相当负面的。

但是,如果阁下在中国被人叫做“牛人”,那可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因为按照中国北方方言,“牛”的意思是厉害、非比寻常。例如“这人好牛啊!”,意思就和广东话的“呢个人好劲啊!”一样。和大马华人相反,“牛”在当今中国人的日常谈话中,意思倒是很正面的。

所以,“牛”这个形容词是双面刃,既可以拿来贬人,也可以拿来赞人,这要看在怎样的情况下使用。当然,新春期间不说不吉利的话,我祝贺大家在牛年当一个“牛人”,是积极正面的“牛劲十足”,而非消极负面的“钻牛角尖”。

人牛大战,很搞笑一下!

我虽然不肖牛,但却是金牛座的。对我这种喜欢把东方十二生肖和西方十二星座来中西合璧、混起来谈的人而言,牛可说是我最喜爱的动物之一,我对牛也有一份特别的感情。牛的一些正面形象,如默默耕耘、忍辱负重、任劳任怨、坚忍不拔、稳重忠厚、坚定踏实、脚踏实地、坚持到底等特质,都是很多人欣赏和赞许的。

不堪回首过去一年的种种甜酸苦辣,而在新的一年里,人们还真的需要有像牛一样踏实勤力、埋头苦干的倔犟牛劲儿,才能扭转逆势,化解危机。

近来的行情确实不太妙,全球金融风暴的肆虐和经济严冬的降临,股市大跌、银行破产、企业裁员等坏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很多人都觉得很郁闷,连带着一些传统的贺岁字眼都被列为忌语了,如财源广进(裁员广进)、财源滚滚(裁员滚滚)、心想事成(薪饷四成)、招财进宝(遭裁禁饱)等等。反观喻意转运的字眼则很受追捧,难怪“牛转乾坤!”便成为今年贺年卡和短信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贺词。

上网Google一查,可以看到很多肖牛的历史名人,如李白、苏东坡、陶渊明三大文豪;肖牛的明星有刘德华、张学友、金城武等人。后来又发现,刚刚就任的美国新总统奥巴马也是1961年牛年出生的“牛人”。曾提出硬实力(Hard Power)和软实力(Soft Power)概念而名噪一时的哈佛大学教授奈伊向奥巴马新政府提出一个新建议:美国要应付目前严峻的时局,必须结合软硬实力,那就是巧实力(Smart Power)。

Crazy Cow-MTV

牛性十足的人,常给人“肯做事”的感觉,但也缺乏了一些弹性。广东话有一句话:“忠忠直直,终须乞食”,其实指的就是“牛人”吃亏的地方。西方人也常说“work smart, not work hard”,后来就有些人把这句话无限上纲成为“干得好不如关系硬”、“会做人比能做事吃香”、“辛苦干活不如老板家里转一转”等歪理,造成时下投机取巧、不肯实干的浮夸风气大盛。虽然如此,但我相信只要坚持牛儿们的务实工作路线,另外学会一些变通,再加上一点冒险精神,就能把软、硬、巧三种不同的实力,随着不同的环境转变而随机调整,在经济不景时期肯定有一番作为。

希望大家在牛年学牛的精神,任劳任怨勤耕耘,牛劲十足有韧性,牛气冲天不怕困。即使行情再坏,纵使风雨再大,只要肯努力,人人都可以在牛年成为“牛人”!

Happy牛Year!

(刊于29/01/2009星洲日报言论版)

18.1.09

瓜登补选传递的讯息

瓜登补选成绩出炉,这关键的一役改变了蓝绿原本的政治版图,民联的国会议席从82席增加到83席,而国阵则从140席减至139席,蓝绿双方实力的此消彼长显而易见。

虽然一个议席的易手并不足以促成变天,但它所带来的影响却非常深远。民联目前的气势如虹,向布城迈进了一大步;反观国阵经此败仗之后,基层士气萎靡不振,巫统领导层的威信严重受挫。

308政治大海啸之后,全国各地依然反风大盛,安华在之前的巴东埔补选中大捷已是明证,现在的瓜登补选依然延续着这一股改革浪潮。在回教党“绿潮”的猛攻之下,巫统在多个马来区失守,反而之前被视为已掀起反风的华人区却倒向国阵,令不少观察家大掉眼镜,在网上论坛已有不少人热烈讨论这种“马来人吹反风,华人却没反”的“反常现象”。

国阵在选举期间的内部运作,一路来都是巫统去顾马来票箱,华人票箱则交给马华去负责;而民联内部的分工机制其实和国阵也大同小异,主要都是回教党去攻马来票箱,而行动党则负责抢攻华人票箱。瓜登补选在开始阶段时,行动党领袖在华人区沿街拜票,获得热烈的反应,晚上的政治讲座更是人山人海,令不少人误判华人区的反风已经掀起。

但是,到了补选决战关头的最后两天,行动党却突然“鸣鼓收兵”,重量级领袖没有继续到来助阵,只剩下公正党华人领袖在支撑大局,但他们在华裔选民心目中的叫座力明显不如行动党,这可从双方在最后一晚的瓜登唐人街造势活动中的人潮看出来。


行动党领袖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突然收兵,似乎有“放水”之嫌,让马华在最后关头抢回不少华人中间游离选民,成功翻盘,保住原本308的华人票箱成绩。一般上认为,行动党和回教党的心病依然存在,在1999年吃过回教党大亏的行动党显然没有出尽全力而有所保留,加上行动党主席卡巴星在媒体上咬着回教刑事法的议题不放,民联领袖在前线拼命之际,卡巴星的言论却达到“扯后腿”的效果,动摇部分民联工作人员的军心。两党之间的内部问题和难以化解的意识形态矛盾,导致民联在抢攻瓜登华人票的努力功亏一篑。

从国阵的角度来看,这一次的补选可解读为“巫统输,马华赢”,因为马华在瓜登华人区保住华人基本盘,没有重演在巴东埔补选的华人票崩盘的惨况;反观巫统在马来区惨败,在马来社会中几乎威望扫地。2004年大选获得前所未有大胜的巫统,不满足于自己赢获90%的蓝色地盘,还想吃掉回教党剩下的10%深绿地盘,这几年来便大放厥词、大打种族极端牌,结果不但没有争取到保守的回教徒选民,连城市区的巫裔选民也对巫统感到反感,更得罪了广大的非土著社会,这才导致后来的308政治大海啸发生,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强区-混合区中也兵败如山倒。

巫统应该正确解读这次补选中所带出的正面讯息,即国内没有一个政党能够靠单一种族的选票来执政,巫统应实行更多的开放政策来挽回华裔和印裔的支持,下放更多权力给其他国阵友党,真正贯彻权力分享的国阵精神,这样才会有转机。国阵必须走回“中道路线”,了解“得中间选民得天下”的不变道理,一党独大式的威权主义已经差不多走到尽头,再不做出改变,政权轮替的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瓜登补选也揭示了民联三党之间的一些隐患。回教党的胜利肯定会带给其他友党更大的政治压力。回教党会不会因为得不到华人票而走回宗教极端的路线?行动党和回教党之间的矛盾和裂痕会不会加深?巫统会不会悔改而变得温和及善待其他的族群?这些不确定的变数,将决定未来我国的政治走势。

(刊于19/01/2009星洲日报言论版)

12.1.09

蓝潮和绿潮,孰领风骚?

瓜登补选在即,主角是国内两大马来人政党-巫统和回教党。308成绩显示朝野在这个选区几乎势均力敌,因此占11%的华裔选民便成宠儿,为兵家必争之票源,但扮演“造王者”角色的华裔选民究竟会情归何处,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坊间对华人票的动向有种种猜测,但只要票箱还没有开出来,谁也不能确定鹿死谁手。我们可从历届大选的历史脉络中,摸索华人选民在“蓝潮”和“绿潮”之间的投票心态。

1990大选“绿潮”初现。当时华社不满巫统的种族政策而大吹反风,趁着巫统分裂和挟着盟友东姑拉沙里余威的回教党则一举夺下吉兰丹州,随后就开始推行一些回教化政策,“回教国”议题也开始被炒作。这个时候,华人对回教党还没有太大的恐惧感。

1995大选“2020宏愿”口号响彻云霄。马哈迪趁着经济行情一片大好、马来民族自信心空前高涨之际,开始在教育和经济上实行政策松绑,华社自80年代以来的郁闷情绪被一扫而空,举国沉浸在欢愉的气氛中。果不其然国阵风大吹,形势一面倒,但回教党仍保住吉兰丹州政权,“绿潮”在“蓝潮”狂袭之下仍旧坚挺。虽然这期间不乏有关“回教国”的课题,但华人票会倒向天秤,主要还是经济大好和政策开放所致,和“回教国”没有太大关系。

1999年大选“回教国”课题终于发酵。在亚洲金融风暴、巫统再度分裂、安华被捕而掀起“烈火莫熄”运动的时代背景下,马来票一分为二,“绿潮”大发神威,回教党不但继续执政吉兰丹州,同时还趁势夺下登嘉楼州政权,崛起成为国会第一大反对党。回教党在这个时期频频发出极端言论,导致华社视回教党为票房毒药,“回教国”在华社心目中臭不可闻,加上印尼排华和烈火莫熄街头运动的影响,华人在渴望稳定的心理之下毅然投向国阵,使国阵保住三分之二多数议席的优势。

2004年大选,在“新首相效应”之下,回教党领袖不知死活地不断发表华人最害怕的“推行回教法”、“成立回教国”的言论,造成华人票始终坚定投向国阵。票箱一开,伯拉旋风势不可挡,回教党兵败如山倒,国阵收复登嘉楼,也差点夺下吉兰丹州。此役,“绿潮”严重消退,“蓝潮”如日中天。

2008年大选风水轮流转,票房毒药从回教党变成了巫统,华社对巫统一连串极端举动的怒火盖过了对回教党的恐惧,加上回教党适时地以“福利国”论述取代“回教国”,消除了不少华人的担忧。在308政治大海啸中,回教党破天荒拿到许多华人票,国阵也史无前例地失守五个州和三分之二议席优势,改变了整个大马的政治生态。回教党虽然巩固吉兰丹州政权,也攻下吉打州,但在中央的国会议席落后于公正党和行动党,“绿潮”已不复1999年独领风骚的勇态。

308之后,回教党故态复萌,在吉打州搞出50%房屋固打给土著事件、在雪州搞出刘秀梅事件和禁酒令事件、副主席胡山慕沙提出实行回教断肢法的言论等等。虽然舆论一般认为华社对国阵的愤怒未减,对“回教国”课题也不会太感冒,但也不能保证回教党以后不会走火入魔而再度沦为票房毒药。吃过回教党大亏的林吉祥曾把回教党形容为“计时炸弹”,现在回教党不时在民联内部制造麻烦,印证了林吉祥的忧虑是存在的。

从历届大选成绩看来,华人的投票取向并非一成不变。华人的要求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要“开明中庸”,不要“种族极端”,也不要“宗教极端”,这也是华人在“蓝潮”和“绿潮”之间作出抉择的重要判断标准。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9.01.13

30.12.08

向很“显”的2008年说拜拜

年关将至,如果大家回顾过去一年,你会用哪一个字来形容或代表2008年?没错,就只用一个字。

日本民众不久前选出一个反映今年度日本世态的汉字-“变”。确实,今年是日本的多变之年,日圆飙升、股价暴跌、企业业绩满江红、经济负增长、行情大坏、高学历失业潮等等,使日本民众的心里忐忑不安,觉得最近的变数实在太大,过去的安定日子一去不复返,所以就毫不犹豫选了“变”。

台湾在今年首次举行年度汉字评选,经过18天、6万多通电话的票选过程后才产生结果。当“乱”字公布的一刹那,全场发出惊叹声,无可置疑的,这个字是今年最具民意基础的台湾代表字。除了“乱”字先拔头筹之外,其他最高票数前几名的都是负面字眼,如“骗”、“惨”、“闷”、“贪”、“郁”、“扁”等,还好有个正面字眼“爱”勉强挤在第十名。

中国大陆今年没有举行年度汉字评选,但不少的大陆部落客都说,如果让数以千万计的中国年轻网民来一次汉字评选,“囧”字会高居榜首。这个古怪的字,很多人都不知道其正确发音是“窘”(jiong第三声),但中国年轻网民却把它发扬光大成网络上非常火红的火星文。“囧”字形状像一个人的脸部表情,代表郁闷、悲伤、无奈、无语、目瞪口呆、吃惊,和原意“光明”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字眼会迅速流行,和中国这一年来连续发生的雪灾、地震、西藏暴乱、毒奶等天灾人祸所造成的社会集体心理反映大有关系。

如果让我来选我国2008年的代表字,我会选“显”这个字。

很多人对这个字都不陌生,无论是任何籍贯、讲任何方言的华人,或是讲华语长大的新一代,不时都会在日常谈话中爆出这个很草根但又很亲切传神的字眼,如“最近很显啊!”、“显掉!”、“今天显到够够力!”等等。

“显”的意思大家似懂非懂,好像是“无聊、郁闷、无能为力、无助、不想动、不懂做什么”等心理状态的集合体。这个字大家整天挂在嘴边,就是不懂怎样写,很多本地年轻人在网络上只好用最接近其发音的“显”来表示。这个“显”字,学校的华语老师不会教,华语规范理事会不会接受,中港台的华人也听不懂,只有我国华人最了解“显”的用法和神韵,可谓独具本地特色、土生土长的“马来西亚式华语”。

为何2008年很“显”?事缘我国今年正直多事之秋,不时遇到令人颓丧的负面课题,除了经济不景、治安不靖造成人心惶惶之外,也发生一连串的政治乱象。当美国选出黑人当总统时,我们仍在不知所谓的“XX主权”等民粹政治语言里兜圈子;当全球各国选举都以“拼经济”为主要议题时,我们的朝野政客还是十年如一日、乐此不疲地把“回教刑事法”当成补选的主轴;当全球都在高唱多元文化共存共荣之际,还有人要为单元教育体系摇旗呐喊......朋友,你不觉得“显”吗?

在群魔乱舞的年代,潘多拉打开盒子后放出来的祸害、不幸、瘟疫等让人类多灾多难,但尽管如此,千万要记住,潘多拉盒子仍有“希望”没有被放出来。只要人类对未来存有希望,并以积极的力量来行动,危机就是转机,很多不利的局面都能迎刃而解,太平盛世自然到来。

且让我们以正面乐观的心态,向很“显”的2008年说拜拜。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2.30

15.12.08

笨蛋,问题是经济!

1992年克林顿竞选美国总统时以“笨蛋,问题是经济”作为标语,暗讽对手老布什处理不好经济问题,结果引起民众的共鸣,连打赢海湾战争的老布什也要黯然下台。

克林顿的胜选说明,管你是什么战争英雄,带给国家再大的荣耀都好,解决不了最现实的民生问题,就要滚蛋。毕竟一时的荣耀是虚幻的,肚皮温饱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台湾的马英九和美国的奥巴马也学前辈克林顿,紧扣经济议题不放,不去理会对手的负面攻击和政治语言操弄,结果都在当今全球经济不景气之下获得民众委托为新任国家领导人。

无论如何,民粹式的政治语言仍然有广大市场,在全球各地还是历久不衰。近代学者公认希特勒是高明的语言魔术师,他喊出“日耳曼人是最优秀的民族”、“扩大民族生存空间”等论述让当时的德国人听得如痴如醉,而他也在这样的语言操弄下,一步步攀向权力顶峰。

评论人南方朔在“台湾没有政治学,只有语言学”一文中指出:“21世纪的政治是新形态的语言魔法师充斥的新政治。语言及陈述从来不是一种客观的事务,它被镶嵌进太多的爱憎、权力欲望、操弄、特殊的差别性选择等元素在其中。这种语言的操弄在台湾尤盛,甚至可说整个台湾政治早已泛化成了语言学。”

当年陈水扁把“爱台湾”、台独公投台湾正名去中国化等政治语言做为主要施政纲领时,民粹政治已走向民主的反面,背离了民主政治的基本精神,变成了挑动族群对立的手段,以达到自身的政治利益。

其实,何止在台湾,在我国一样有这种民粹政治的语言,就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马来主权”风波。长久以来,部分巫统政治人物挟持“马来主权”的话语权,从联邦宪法阐明的马来人特权、皇室地位等无限上纲,最后练成这样的终极形式。对这些有“马来主权”光环加持的政客,谁敢反他们,谁就是“反马来人”,这样的大罪名谁扛得起?

在政治大海啸后崛起的民联,为了对抗巫统的“马来主权”论述,也抬出一套“人民主权”。这个“人民主权”很多人听了都很爽,但没几个人能讲清楚到底是什么具体东西。后来回教党领导人在民联内部搞分庭抗礼,又弄了一个“回教主权”。掌握这些话语权的政客,谁能担保他们掌权以后不会把这些“主权”依样画葫芦当成政治护身符,谁敢反他们就是“反人民”、“反回教”什么的。

在马来西亚的政治语言脉络下,我们长期被包围在一大堆不知所谓的“XX主权”的惯性思维里,政客籍着语言符号的操弄,把很多现象用二分法来简单化,不去理会外部效果,只求选举绑桩和政治动员,其意已明。政客们热衷于这种隐晦但激烈的语言符号游戏,后果则丢给人民负责。

当政客们沉溺在这种恶质的扣帽子斗争时,他们似乎忘了全球金融危机已迫在眉睫,民众也对这种泛政治化的民粹语言也日臻不满。很多数据清楚显示经济寒冬已经降临,专家估计明年还有更多企业倒闭、数十万人陆续回国等,情况不容乐观。

随着选举的接近,独特的马来西亚政治语言学将更趋泛滥,各类种硬拗和强词夺理,掩盖不了民众钱包日益萎缩、肚皮日益消瘦的真实感觉。如果这段期间又有政客喊出什么“XX主权”等营养价值不高的政治语言时,麻烦大家要对这种人呛声:“笨蛋,问题是经济!”

谁能解决我的吃饭问题,我的票就投给谁!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2.16

10.12.08

YB李成材,一路走好!

Blessed are the poor in spirit, for theirs is the kingdom of heaven. (Matthew 5:3)
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马太福音五章3节)

有句英文谚语:Great talkers are little doers。社会上有很多讲话多过做事的投机分子,在品流复杂的政坛更是如此。

但是,心甘情愿在幕后默默耕耘、不求回报的依然大有人在。YB拿督李成材上议员同志就是这样一位让我肃然起敬的政治工作者,他或许拙于言谈,不是一个可以滔滔不绝的Talker,但他肯定是一位脚踏实地的Doer。

2008年12月9日,李成材走了,马华公会的实干家走了。他是大家公认的踏实干活的领袖。他担任马华教育局主任的这些年来,与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对于华教课题的认真程度,从收集华小校地资料、撰写分析报告、代表党立场发文告等实务工作,工程师出身的他都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地去执行任务,不敢有所懈怠。

李成材走了,也许走得太不是时候。马华公会刚经历308政治大海啸的洗礼,党选也才落幕,新领导团队正要重新收拾旧山河的时候,正值56岁壮年的他却匆匆走了。按照马来西亚的人均寿命来看,他应该可活多20年,但人生就是如此无常,马华折损一员干将,华社损失一位教育家,国家丧失一个干实事的政治工作者,可惜。

李成材走了,好像不久前我们还在一起谈天,从不摆官架子的他,还邀我们一班同事再到他位于吉打日莱峰的私人度假屋做客。音容宛在,言犹在耳,转眼却成天地之隔,令人心痛不已。

李成材走了,他这回卸下了沉重的政治担子,可以一身轻松地从天上俯视人间了。猜想他会看到什么呢?有可能看到马华公会重振党威,也可能看到马华公会步向没落,但都胥视我们这些后辈的造化。  

他人虽不在,精神将永存。

YB,您一路走好!

2007年12月2日与YB李成材摄于Gunung Jerai。

30.11.08

放下,让改变看得见

传说佛陀在世时,有一位梵志拿了两个花瓶,想献给佛陀。

佛陀见了,说:“放下。”

梵志立刻把左手拿着的花瓶放下。

佛陀又说:“放下。”

梵志把右手拿着的花瓶也放下。

当他两手空空时,佛陀还是对他说:“放下。”

梵志不解,说:“我没什么可再放下了。”

佛陀说:“我不是叫你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要放下你的尘识。”

放下的确很难,许多人始终不愿冲破旧有的观念,即使做了一定的改变,由于急于求成,一时不见成效,就认为不应改变。

归根究底,问题还是出自思想上,是否真的放下了呢?为何很多人不愿改变呢?因为改变是痛苦的,可能带来好处,也可能会失去一些既有的,但是却是熟悉和感到舒服的旧包袱。旧思维、旧习惯的根除并不容易。

1960年代以前,没有人想象到黑人有朝一日当上美国总统,即使马丁路德金说过:“我有一个梦!”,但很多人仍认为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2008年,出身贫寒、混血血统、单亲家庭的奥巴马中选为总统,完成了40年前马丁路德金的梦想。

奥巴马的竞选主题就是“改变”。他要改变, 就要吸取前辈失败的教训,学会放下浪漫主义的肤色牌, 也学会放下民粹主义的悲情诉求,更务实地从全民角度出发去竞选总统。美国人民也作出改变, 尽管它还不完全是一个不论肤色的社会, 也没有完全消除种族主义,但他们毕竟踏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我国自308政治大海啸之后,50年来一成不变的政治结构出现了巨变,让人看到了政权轮替的可能性,也看到了改变的契机。

在民联励精图治、声势节节上升之际,国阵理应检讨本身施政的弱点,并作出相应的改革以挽回民心。但在不久前的巴东埔补选,人民看到的是国阵老大哥巫统宁可放弃争取非土著选民,死性不改地大打种族性文宣以抢回代表马来人的政治法统,但开票结果显示逾6成马来人都舍弃巫统了。

日前瓜拉登嘉楼国会议员逝世,不久后又会有一场激烈的补选。即将接任为新首相的纳吉最近发表了:“逐步摒弃新经济政策”、“政府不改变,人民就会改变政府”等相对开明的言论。虽然如此,人民依然要听其言,观其行,瓜登补选就是纳吉展现诚意的一个试金石。

巫统将在瓜登遇上的老对手回教党,在308之前以“福利国”来包装以往的“回教国”论述,结果成功改变该党在非回教徒心中的“票房毒药”负面形象,创下前所未有的佳绩。但从最近的雪州刘秀梅事件和吉打州保留50%土著房屋固打事件等看来,不禁令人担忧其内部的保守和极端势力复辟,“福利国”的伪装可能最终被“回教国”论述重新取代。

瓜登补选,人民会看到一个以种族动员的政党和一个以宗教动员的政党进行交锋。根据以往记录,巫统为了和回教党竞争,会加速回教化;而回教党也会增加种族元素以和巫统对抗。大家都在比极端,比来比去就只为了抢夺同一块市场,但无论是种族极端还是宗教极端,都不是各族开明人士愿意看到的。

要让改变看得见,政党就要以廉政、善治、人权等普世价值来争取支持,人民不想再看到国家还是在恶性竞争中继续沉沦。执著了数十年的种族和宗教意识形态,早该放下了。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2.02

3.11.08

我国的布莱德利效应


美国的总统选举已进入冲刺阶段,虽然民意调查显示奥巴马遥遥领先对手麦凯恩,但奥巴马的竞选团队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们担心万一布莱德利效应(Bradley effect)发酵,占尽优势的奥巴马也会阴沟里翻船。

“布莱德利效应”典故出自80年代一位叫布莱德利的黑人参选加州州长一职。选前民调显示他将以大比数击败其白人对手,不料开票结果却是布莱德利以巨大票数落败。

选举结果会和民调出现这么大的落差,是因为隐藏的种族主义在作祟。许多白人选民告诉民调人员,他们会把票投给黑人候选人,但事实上他们还是投回给白人。他们向调查人员撒谎,是因为担心被视为种族主义者。

由于这个“布莱德利效应”,即使麦凯恩在民调上处于劣势,但他的支持者仍然不厌其烦地突出“黑人不能当总统”的论调,以求一举翻盘。纵观这次的选举,以自由、民主、人权等普世价值立国二百余年的美国,种族主义论述依然有很大的市场,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鹿死谁手。

在我国,其实也有翻版的“布莱德利效应”,最新的例子就是雪州发展局总经理人选纠纷的“刘秀梅事件”。一个正常的政府机构人事擢升事务,被有心人士挑起后就被迅速政治化和种族化,原本强调不分种族、以绩效用人的州务大臣迫于巫统和回教党的压力,最后还是宣布发展局总经理一职保留给土著。

在政党方面,公正党在2007年的党选时,参选最高理事的候选人当中,除了一位较高人气的东马华裔州议员入围之外,西马的华裔候选人全军覆没,最后还是通过最高领袖以甲必丹分封方式,委任党职给落选的华裔领袖,以维持该党多元种族团队的门面形式。另一方面,民政党在最近刚落幕的党选中,原本被高层列入副主席菜单人选的一位巫裔领袖,最后被一位菜单外的华裔领袖破单取代。上述的现象,令人不尽然联想到“布莱德利效应”。

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支持自己人”的排外心态,不只一次出现在我国历届大选,甚至也出现在大学的校园选举。口口声声自称是多元种族思维,行动上却是单元种族考量的人,实在太多了。

最近有一位华团领袖公开疾呼解散国内的种族政党,以消除种族政治。在国内很多人会有和他同样的想法,即认为单元种族政党一定走单元种族路线,多元种族政党就会走多元种族路线。这种论述看似合乎逻辑,但只要看看没有种族政党的美国,再看看其他多元民族国家的情况,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种族主义可以通过任何形式出现,未必就是单元种族政党的形式。凡事没有绝对,单元种族政党可以走多元种族路线,相反的,多元种族政党也可能会走单元种族路线。

单元种族政党不是原罪,一党独大才是原罪。目前很多人对民联有很高的期待,不是因为它们的政党组织形式,而是三党平起平坐,没有一党独大的情况,犹如独立初期联盟的翻版。即使有朝一日民联可以取代国阵上台执政,也没人希望当中有某个政党一党独大,因为“权力会使人腐败”是不变的真理,没有人能保证所谓的“民主”不会变质成为“多数暴力”,唯有进行适当的权力制衡,促成两线制的民主化进程,种族主义才不易以另一种形式来借尸还魂。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1.04

21.10.08

轻蔑的威力

马华党选终于尘埃落定。竞选期间候选人各出奇招,使到整个党选成为嘉年华会,热闹非常。除了平面媒体的推波助澜之外,电视媒体的表现也让人眼前一亮,如编制饶舌歌曲、以漫画来形象化政治人物等创意手法,令不少民众看了捧腹大笑。

这种娱乐性十足的报导方式,满足了媒体的商业利益和广大民众的知情需求,但对于一个政党的形象,则未必是好事。其实,政治娱乐化,是威权逐渐解体的民主转型期所必然出现的社会现象,就如目前台湾流行“政治模仿秀”那样。

亚洲周刊总编辑邱立本在《模仿荒谬也模仿理想》一文中指出:“笑声是最好的治疗,只有在笑声中才可以让心中的痛苦化解,只有在荒谬的虚构中,才可以发现荒谬的真实...”、“...在台湾的政治模仿秀的热潮中,却是要在权力面前讲笑话。在嬉笑怒骂中,在插科打诨中,颠覆了权力的结构,让傲慢的权力不再傲慢,让绝对的权力不再绝对,让「真实的谎言」变成了「虚幻的笑话」...。”

上述的社会现象可从群众心理学和传播学的角度来解释。要破坏一个人的形象,最有效的方法不是让别人憎恨、讨厌其所作所为,而是编制冷笑话去丑化、贬低他。因为,“轻蔑”比“憎恨”来得更有威力;“没有用”比“可恶”更具杀伤力。

国阵在308政治大海啸受重挫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野党成功地运用了上述理论来进行“文化冷战”。具体做法是将对手的特征和行为解构为调侃的对象,以符合普罗大众的语言趣味。简单地说,就是编冷笑话来嘲讽执政党,尤其是那些能引起共鸣的问题领袖。

把执政党人小丑化、笑料化,甚至加入一点黄色笑话的冷处理后,通过政治讲座、电邮和短讯散播出去,比起痛骂执政党的贪污滥权来激起群众愤怒,其杀伤力更强大。因为,一时的情绪愤怒,并不能持久,冷静下来可能也会麻木,传播效果有限;若是成为笑料,大家觉得很有趣,就会主动通过口语、电邮和短讯传给朋友。

这种心理战的特点是深知一般人民没有心情去记政见、不会传播政纲,也不会把愤怒情绪带回家主动播散;但只要把对方当成笑话人物就容易人传人,而且潜移默化,最后只要触动一点即爆发,瞬间扭转投票倾向。当一个政治人物被当成笑料通街流传时,其权威也已经荡然无存,离下台的日子也不远了。

但是,巫统的思维似乎还跟不上时代,其控制的媒体仍然沿用老套过时的方式。当它将政敌套上“反马来人”、“反回教”的标签,然后喊打喊杀以制造一个族群“憎恨”的假想敌时,在野党却通过网络,大而化之地将内安令逮捕等恶劣行径消遣为“笑话”,以制造轻蔑情绪,导致越来越多的各族年轻人,包括马来人本身也看不起这个政党,反而增强了受害者的悲剧英雄形象,使其民望如日中天。

随着媒体越来越自由,政治人物被“恶整”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以往的政治权威也将被削弱。相信不用几年,我国的媒体就会出现类似台湾政治模仿秀的节目。未来的政治人物,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威权解体后的开放年代。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0.21

国阵招收直属党员可行吗?

首相阿都拉日前在民政党代表大会上建议国阵直接招收党员,让那些支持国阵可是无意参与任何国阵成员党的人,同样可以透过正式的管道加入国阵

上述言论很明显地是要应付之前民政党领袖提出的论述。卸任民青团主席马袖强建议国阵转型为一个多元种族政党,而民政党主席许子根致词为此概念护航,并为民政党自荐为这个概念的白老鼠

首相未经国阵正式讨论就提出上述的言论,其个人意愿相信是基于良好的出发点,但是必须按部就班,否则在以马来人为主、缺乏对其他族群和文化认识不足的情况下,纵然主观上是平等以待,但同理心的基础因认识不足而影响其实际的可操作性,还不如目前的协商功能来得实际。

让国阵有直接党员加入,不见其利反见其弊,极可能等于变相地扩大巫统。虽然让其他族群加入,让里面也有其他族群的声音,本意良好,但这种党员不能代表任何人或任何群体,势单力薄,更有利于巫统野心家去各个击破,一党独大之势更形稳固。所以,首相的建议,理论上是好的,但实际的可操作性却令人质疑,可谓馊主意。

如何定义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当然不是看他的外表像好人还是坏人,而是要看他干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一个常做好事的人,就是一个好人,管他是男是女、是丑是美、是肥是瘦。同样的道理,一个好的政党,不是看它的的组织形式好看不好看,最重要的是看它的政策主张,看它的施政绩效。一个常干好事的政党,能制定符合全民利益的政策,自然就会得到人民的支持,谁会去理它的组织形式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只是因为大选的失利,就一味逢迎目前符合大众口味的表面、肤浅诉求,没有提出实质的改善施政、修改过时政策的建设性建议,这不是顺应民意,而是赤裸裸的民粹主义。

根据1958年星槟日报的一篇社论,当时主要有三股重要的政治力量参与即将到来的独立后第一届全国大选,一个是左派的社会主义阵线,一个是右派的拿督翁为首的马来民族阵线,另一个就是被定义为中间路线的联盟。结果,代表着中道力量的联盟大获全胜,取得执政权。由此可见,当时的“道”是在巫统、马华、国大党组成的联盟这边的。

但是,随着巫统逐渐一党独大,种族霸权主义之势形成,“道”很明显地已经不在联盟(后来的国阵)这里。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国阵在308大败,还是离不开贪污腐败这个直接原因。道理很简单,因为你贪污腐败,你这个政权的合法性就不足;因为你远离民意,所以你在争取独立的历史法统也荡然无存。

目前民联的组织形式,其实就像独立初期联盟的翻版,大家平起平坐,没有一个政党能主导、甚至主宰其他政党的命运。国阵目前面对的问题就是巫统一党独大,只要恢复到独立初期各成员党平起平坐的态势,在战略制高点上就不会被民联比下去。

国阵的最后救赎,就是摒弃狭隘的单元主义政策和变相的新经济政策、废除恶法、兑现2004年大选承诺、改善行政效率和大力肃贪,并搞好国家经济,以实在政绩挽回民心,不要再去搞不切实际的表面功夫,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刊于13/10/2008星洲日报言论版)

6.10.08

历史上曾经有这样的马华

“政府之政策应该是“马来亚人之马来亚”,而不是其中一部分人专有”
(陈祯禄·1932年)


马华公会正进行着政治大海啸后的第一场中央党选。在党内士气低落、变天阴影的笼罩之下,大部分党职候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把“改革”、“革新”、“转型”等关键字眼作为竞选宣言的主轴,以便为失去方向的党员指一条出路,并为自己的选情造势和加分。

也许是史无前例的308惨烈败绩震撼了许多党员的脆弱心灵,加上民联不断地重复“单元种族政党是万恶的种族主义根源”的论述,导致部分马华党员也开始信心动摇,质疑党过去的政治路线,甚至出现一些脑袋不清醒、思想混乱的党员,也跟风叫嚷要把党的组织形式从单元种族政党“转型”成为多元种族政党,以为这样就能让马华起死回生。

其实,马华先不要谈什么“改革”和“转型”,首先要的是“复兴”。改革和转型虽然很重要,但必须是建立在复兴的基础上。目前马华在面临泡沫化危机时,摆在眼前的,是最切身的生存问题。只有先求生存,才能图壮大,策略顺序应该是“先复兴,后改革,再转型”。

复兴创党的理念-陈祯禄思想

“复兴”必须回到最根本的源头,那就是创党初期的理念,也就是陈祯禄的思想。马华创党人敦陈祯禄,留给后人无数的政治思想精髓,其政治思想与哲学基础,根源来自欧美的自由主义,尤其是师承自阿克顿爵士(Lord Acton)的思想体系;另一方面,由于是出身于马六甲峇峇世家的缘故,他又深受传统的儒家思想熏陶。陈祯禄拥有深厚的政治哲学底子,加上具有全球观的前瞻洞察力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使他准确地掌握当时的民族主义浪潮和国家争取独立的大趋势,奠定了他日后成为开国元勋的地位。

若按照创党人陈祯禄的政治思想来为马华做一个定位,马华应该是一个集马来亚民族主义、自由主义和新儒学为一体的意识形态政党,简称为“自由民族主义”,这也是中华民国宪法的缔造者张君励主张的意识形态,绝非政敌三言两语将马华反定位为“种族政党”所能一笔抹煞、一概否定的。

一个政党的正确定位,是其能否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根本问题。所谓政党的定位是指其以什么政治思想和哲学,为党确定可行的意识形态,同时再依据这意识形态去为党建立其应有的价值观之外,还要能根据这价值观去判断政治的是是非非,从而制定符合其价值观的政策。

单元种族政党不是原罪

马华要走的政治路线,无非是创党先贤的理念:“单元种族政党,多元种族路线”。这两个概念是不会有冲突的,可以并行不悖,但很多人误以为单元种族政党走不了多元种族路线,更荒谬的是还有人认为单元种族政党就一定就会搞种族主义。

其实,单元种族政党不是原罪,可惜的是很多党员由于政治教育素养不足,对党史不求甚解,结果就对党的理念和路线的信心动摇,认为单元种族政党真的很“罪过”,就人云亦云地说要转型去多元种族政党,以为这样党才会有出路。但是,只要看看打着多元种族政党旗号的民政党,在308大选几乎被抄家灭族的惨况,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单元种族政党的意识形态基础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至今仍然是威力强大的意识形态,目前还在欧洲、美洲和非洲大行其道,代表单一族群的政党,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仍然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这些事实,只要在网上维基百科(wikipedia)去搜索“ethnic party”或“political party of minorities”之类的关键词,就可找到很多相关资料。

其他国家的民族主义政党

苏联共产党在早期犯上“左倾幼稚病”,迷信阶级斗争的方式,无视境内日益尖锐的民族矛盾问题,他们的理论是“解决了阶级矛盾问题,种族矛盾问题也就解决了”证实是行不通的。在90年代苏联瓦解后,在其废墟上崛起了很多民族国家,民族主义政党纷纷成立,民族主义浪潮方兴未艾。

在前南斯拉夫,所谓的多元种族执政党“南斯拉夫共产党”,由于无法妥善处理本身的民族问题,结果在90年代中期爆发了内战,国内三大民族杀得血流成河,内战结束后他们纷纷成立代表本身族群的民族政党,以便和其他族群的代表政党进行协商和沟通。

在其他的欧洲国家,如意大利、西班牙、芬兰等,境内的少数民族也拥有代表本身族群的民族政党,以便有人代表本身族群参与议会选举,捍卫本身族群权益。

马来西亚其实不必妄自菲薄,很多其他国家的民族政党,都是视马来西亚的单元种族政党合作模式为榜样的。我国数十年来的各族和平共处的经验,让许多内忧不断的国家羡慕不已,我们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从联盟到国阵,这种合作模式已经顺利运作了几十年,这不是新崛起的民联能从论述上把这些事实给轻易否决掉的。如果还有人说“种族政党合作治国的模式是原罪”、“导致国家无法进步”、“是国内种族关系紧张的根源”之类的话,那么就可能犯上历史唯物主义批判的谬误。

历史学家吴晗曾指出,评论历史应从当时当地人民利益出发,不能以现代人的标准来衡量古人,也不能拿今天的意识形态强加于古人。按照他的观点,如果仅仅是因为“现在巫统一党独大和搞种族主义”,所以“以前马华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因为它和巫统在一起”,到最后从根本上去否定“当年三大种族政党争取独立的贡献”,这种逻辑是站不住脚的。如果这种模式一早就是错误的,何以它当时还能得到人民的支持?何以它还能持续发展至今?

马华不能丢掉民族主义

有道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一个民族的出身血统是无法改变的,但是要走怎样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强调本身的民族身份认同(identity)是天经地义的,一个民族有权决定自己的政治组织形式,这符合联合国的民族自决(right of peoples to self-determination标准,唯有如此,另一个民族才懂得以怎样的方式来和这个民族进行沟通和合作。一个自愿放弃本身的身份认同的民族,是不能期待得到另一个民族的尊重。

如果有人要否定马华作为单元种族政党的角色,就如否定董教总、华总、中华工商联合会和全国其他几千个纯华人团体的理由一样荒谬,因为迷信“多元种族政党就不会有种族政治”的论述,那么不只巫统、马华、国大党要解散,全国几千个华团、国内其他族群的社团、商会等都要解散,然后一起成立跨种族的团体,才能缔造“全民政治”、“公民社会”云云。

马华通过提升单元族群的素质,以及维护与发展族群权益去确保多元一体的全民政治,这也是齐家治国以进大同的理念。只有捍卫少数的全面成长,才能确保多元的完美,也是要维护自己也维护其他族群才能在全民之间产生公信。少了这套确保单元以便成全多元的思维特色,政治路线变成模糊。多元就是很多个单元所组成,若把单元否决了,真正意义上的多元也就不存在了。

上述的论述源自欧美自由主义哲学,是陈祯禄毕生坚持的理念,其原则是“大社会小政府”,容许在国家体制内、个人、家庭、社团、利益集团以及种族等社会众多组合体追求本身利益,维护其文化传统与奉行其宗教信仰等自由空间。从陈祯禄的思想看来,他绝对赞成“公民社会”,他理想中的“公民社会”就是这样子的,可以说他是马来亚公民社会的思想源头。只是后来的马华领导人不重视陈祯禄思想和言论,忘了“公民社会”其实是自己老祖宗的东西,导致现在的“公民社会”论述似乎变成了在野党和其外围非政府组织的专利品。

马华目前强调“民主、民权、民生、民愿”,都是很好的普世价值,但和行动党、公正党比起来,马华在这方面就相对显得没什么竞争力。管理学强调企业必须有核心竞争力(Core Competence),那就是拥有和其他竞争对手所不能具备的优势,在做市场区隔时就比对手占便宜,这个道理放在政治也是一样。

马华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民族主义,这也是马华赖以生存、打死不走的基本盘。马华什么都能丢,就是民族主义不能丢,但偏偏很多人的政治学水平太差,连基本的“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概念都搞不清楚,结果把进步的民族主义当成是狭隘极端的种族主义,误以为是自己的这个“种族政党”为巫统的“种族主义”提供了一个制造“假想敌”的着力点,还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转型成为多元种族政党,巫统的种族主义就没戏唱、就会收档,这可说是理想主义,讲得难听一点是痴心妄想。

很多脑袋不够清醒的人至今仍然错误解读308政治大海啸的讯息。华人不支持马华的深层原因,不是马华不讲民主,不是马华不走多元种族路线,恰恰是因为马华背弃了民族主义。多年来,华社因为华教发展受到限制,在经济、社会等各层次受到相当程度的压制,进而对马华在执政体系内扮演的角色有很多怨言。华社在308把选票投给在野党,是对马华没有把民族斗争路线坚持到底而失望透顶,不是因为他们认同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多元种族政党路线”。如果马华真正贯彻民族主义路线,不让巫统的种族主义势力抬头,马华若能在捍卫本身族群利益之余,再照顾其他族群的需求,那么谁敢铁口断定华社会不要马华?

为了变而变是乱变

现在党内很多人都说要“改革”、“变革”、“转型”,其实都是为了变而变,好像这个年代不讲变就是很落伍,赶时髦去变才证明自己跟得上潮流。但是变的结果,大多是越变越糟,变来变去,只有20%的结果可能是好的,另外80%可能是坏的,这符合著名的80/20法则。因为时间有一个流动的方向,它是朝着不好的方向流动,而不是朝好的方向流动,因此事情往往是越变越糟,如人越来越老,东西越来越旧,风气越来越差。

华人有一句老话:“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天天在变,但变了之后80%的结果是不好的。我们必须以人力使其朝着好的方向而变,这叫“趋吉避凶”。

为了变而变,那不叫改变,那叫做乱变,因此大家一定要谨慎应变,不可乱变。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们现在把变讲得太轻松了,最后搞得一塌糊涂。很多华人同胞都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都说求变、求新,创新是唯一的出路,变革是硬道理。讲得没错,但一定要谨慎,要记住:不可不变,也不可乱变。因为不变是死路一条,乱变会死得更惨。

马华公会是一个老招牌,很多老马华当年进党时都是因为认同其政治理念,那就是通过“捍卫华社权益”的手段,以达到“追求各族平等、实现社会公义”的目的。如果马华仅仅是因为遭到308的挫折,就要转型成为多元种族政党,那么当年认同马华、加入马华的人,极可能就不会再认同马华,因为他们会对这个“新马华”感到陌生。

其实,人是有惯性的生物。举个例子:我们为什么总想去某一家餐馆吃饭?就是因为它的饭菜味道很适合自己的胃口。如果第二天它的饭菜味道全变了,我们就不想去。所以,老字号的食物是不能轻易改变味道的,因为一改变味道,所有的老顾客都不高兴。马华如果真的变了多元种族政党,不只斗不过原本就是多元种族政党的行动党、公正党,反而还失去原本的基本盘,届时两头不到岸,党不像党,不死才假。

“马华公会的斗争,不是只为华人,而是为一切马来亚人。这是我们的座右铭” (陈祯禄·1952年)

马华要变通的是“权”,而不是“经”

但是,假如老字号的食物味道总不变,是无法吸引更多新顾客的。因为社会一直在变,人们在饮食方面有更多的口味需要,你若总是不变,顾客就会跑到竞争对手那里去。就如肯塔基炸鸡(KFC)那样,它的原汁原味的炸鸡是几十年不变的,如果它完全用另一种香辣口味来取代原汁原味,极可能在没有争取到新顾客的同时,老顾客也跑掉了。幸运的是,肯塔基的策略极为对调,它保留原本的原汁原味,再额外推出香辣口味,让新旧顾客有选择权,另外再根据市场的季节性需求不断推出新的附加食品。有一点还是要留意,原汁原味的炸鸡还是肯塔基的核心竞争产品,这是它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丢弃的“根本”。

同理,马华的根本是民族主义,绝不能丢弃,但随着时代发展的需要,可以根据情况去“调整”,不要动不动就没有方向地“乱变”,否则去了荷兰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根据台湾的管理学家曾仕强教授的说法,我们华人的最高管理智慧,叫做“以不变应万变”。这句话很多人误解和扭曲,然后拿来痛骂,这是很糟糕的事。“以不变应万变”,它本身就是变,并不是不变。华人脑海中,从来就没有“不变”两个字。以不变的“经”来应用万变的“权”,才是“以不变应万变”。

以下是节录曾仕强教授著作《中国式管理》和《中道管理》的一些论述:

  • “权”是临时应变的方法;“经”则是千古不变的原则。有些人把“以不变应万变”看作保守落后的“不变”,是大错特错。
  • “以不变应万变”是“变”,不是“不变”,它是告诉我们一定要变,非变不可,但是要小心地应变。我们把它归纳为八个字“不可不变,不可乱变”,就很清楚了。
  • 本立而道生。任何事情都有本末,都有轻重,都有大小。同样的“变”与“不变”,“不变”是根本,“变”是作用。以不变的原则,来回应万变的外在现象,便是“持经达变”。
  • 原则不可变,方法应该变,称为“以不变应万变”。如果一个人的原则变来变去,那别人就会觉得没有办法去配合了。无论怎样变,也还是依照原则而行,才是“万变不离其宗”,当然也是“以不变应万变”。
  • “以不变应万变”有两个部分,不变的部分称为“有所不变”,万变的部分叫做“有所变”。“有所变”就是《易经》里讲的“变易”;“有所不变”,就是《易经》里面所讲的“不易”。
  • 能不能变,要不要变,都不是问题;怎样变,才是问题。应该变的,一定要变;不应该变的,绝对不能变。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要先想“不要变”,不要先想“要变”,若先想“要变”就糟糕了。
  • 华人重视调整,一般不会突变。开车的人都知道,即使在笔直的大路上行驶,汽车的方向盘也要不停地摆来摆去,这就是调整。如果停止调整,车就会冲出马路,如果转得太厉害,就会翻车。所以,华人讲究的是“变到好像没有变”那样,就是很会进行调整。只要时时调整,调整到最后,事情都全变了,那时根本就不用说变了。
  • 历史上变革的人,一定是“萧规曹随”,一切按照前任的做法去做,但是他会慢慢地把整个都改变掉。在公司里也一样,如果一个新来的老板动不动就“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搞大改革,他可能很快就会被搞掉。真正的高手会”萧规曹随“,先安定人心,然后再慢慢改掉。

所以,从政治学角度来看,马华的“经”是民族主义为主,辅以自由主义和新儒学。从市场行销角度来看,马华的利基市场(Niche Market),还是“单元种族政党”,一味求变,结果乱变成“多元种族政党”,不但失去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利基市场,也攻不进去行动党和公正党早已占据多时的多元种族政党堡垒,到最后极可能像名不副实的“多元种族政党”民政党那样泡沫化。

台湾政党的选举经验

既然“经”不能动,那么可以变通的“权”是什么?台湾的国民党在2000年失去政权后,虽然很多人都说它“改革”、“革新”了,所以在8年后可以重夺政权。在我看来,国民党的变通在于“权”,它的“经”还是没有改变。国民党在失去政权后,才痛定思痛去“改革”、“转型”,但这“改革”、“转型”其实是赶时髦的政治术语,它真正改的是人才培养机制、文宣策略和选举战术,所谓的“转型成本土政党”也不过让党内的本省人和年轻人的比例增加而已,它的根本“三民主义”政治路线有改吗?没有。

民进党是很专业的“选举型政党”,它以前在选战时,其文宣战斗力,100分可得90分;那时候的国民党一党独大太久,竞选人员不懂得搞宣传,其文宣战斗力不到及格线的40分,只会靠传统组织战去拉票,所以常常被宣传战高出几个等级的民进党打得落花流水。国民党在野期间,懂得“权变”之后,文宣战斗力不断提升,后来在2008总统大选期间,其战力估计已达85分,即使还不如靠选举吃饭的民进党那样拿到90分,但实力差距已不远。国民党会大胜民进党,除了在宣传战方面不落后对手太多之外,主要还是靠原本就比对手雄厚的组织战老本去击垮民进党。

国民党的文宣战术主要都是向对手民进党学习的,所以才会有人说国民党的选战方式越来越像民进党。因此,马华的“经”-自由民族主义,不能够变,变的是人才培养机制、文宣策略和选举战术的“权”。马华必须在战略上尊重对手,在战术上蔑视对手。对于行动党和公正党,只有打从心里尊重对手,不再夜郎自大鼠目寸光,才能正视自身的弱点,并了解对手的出招方式,再出奇招反击对手,以做到孙子兵法的“知己知彼”原则。

陈祯禄精神被长年忽视的后果

陈祯禄的高大形象,也是接下来的马华总会长都无法跨越的高度。历任马华总会长,总是会被不少人严厉批判,尤其是打着捍卫民族教育的董教总里的华教人士,更是把每一个马华总会长骂到狗血淋头、一文不值,但偏偏只有陈祯禄是个例外,为什么?乃因其对华教的政治主张的正确性,使他赢得华教人士的信任和尊重,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沈慕羽和陆庭瑜这两位老人家。

在老一辈的华教人士眼中,陈祯禄时代的马华公会,政治路线是正确的,但后来的马华从陈修信时代开始就逐渐走上歪路(注:陈修信和其父亲陈祯禄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因这两父子的不同华教立场,所以华教人士对他们的评价也是两极化的。从这里可观察出一个现象,同一个家庭的人未必都是一样的思维模式,不但是父子,连兄弟姐妹也是如此,不可一概而论)。

细心翻阅《陈祯禄爵士言论集》的人,恐怕都和笔者一样,一面翻阅一面摇头,感叹的是陈祯禄之后的马华领导人,没有一个能及得上这位老祖宗的水平。从其言论就可发现他的视野格局之宏大,论述及思考逻辑之严密和政治哲学素养功力之深厚,即使政见不同的政敌都对他尊敬有加。他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社会等领域的精辟政见,即使从现代的眼光看来仍然切合时宜。由于秉持着正确的政治路线,即使面对着马共和左翼分子的严峻挑战,他领导下的马华在当时还是得到大多数华人的认同。

可惜的是,自陈祯禄去世之后,马华公会接下来的领袖政治学素养不足,政治论述能力下滑,给人一蟹不如一蟹的退化感觉。过去数十年马华领导层都忽略政治教育工作,许多人都不知道为了什么政治理念才加入马华,更多的是投机分子加入马华是为了找好处,导致党的组织日渐僵化、效率低下。巫统这只恐龙会在种族政治的肥沃土壤里茁壮成长,和马华公会几十年来走上歪路,无力内部制衡巫统,丧失制订政策的权威,有很大的关系。

马华的最大敌人

看回陈祯禄的言论就会知道,他是坚决的马来亚民族主义者,对任何形式的种族主义都深恶痛绝,其思想之先进性,可从他于1932年写给英国高官威尔逊爵士的备忘录提出“马来亚人的马来亚”概念中得知,这比李光耀在60年代提倡“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还早了整30多年。只是,马华公会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概念的版权原本就应该属于马华的,反而眼巴巴看着它被行动党拿去做一些小改动后,就变成他们几十年来用来对付马华的宣传利器。

陈祯禄是一个划时代的伟大人物,他就像一个功力高深的创派祖师爷,其光芒仍然照耀着后人。可惜的是,他的嫡系子弟在他过世之后,没有把他的学问发扬光大,还越走越偏,格局越缩越小,其思想精髓反而都流失去了其他门派,讲得难听点简直就是欺师灭祖、数典忘宗。只要看看行动党、民政党和公正党反复强调的多元种族的论述,再把陈祯禄几十年前说过的话拿出来对照,就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很多马华领导人至今仍然认为,马华的最大敌人是行动党,因为行动党几十年来和马华抢地盘,马华在很多华人选区都是败在行动党手中,照理说它应该是马华的最大敌人。其实,真正会终结马华政治生命的,不是行动党,而是公正党。

马华几十年来的选举策略都是冲着行动党而来,对于新崛起的公正党,由于在308之前马华没有败给公正党的记录,甚至还轻易相信巫统的“公正党正在泡沫化,安华已经过气”的说法,所以根本不把公正党当回事。一些遇到公正党对手的马华候选人甚至还会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幸运拿到安全区,过于轻敌的麻痹心理,种下了308大选在混合选区大败给公正党的因子。

很多马华的人都不了解公正党的本质,思维上还停留在1999年的“安华党”和“示威党”印象,无视对手在短短几年内进步神速。首先,公正党领导层为了改变“公正党只为安华一个人斗争”的形象,早几年已经在重铸党的意识形态上展开工作。他们自我定位为“liberal democrats”,即自由民主主义,讲得更直接一点,他们要和同样是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政党抢饭碗。

最像自己的敌人最危险

其实,最像自己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就如60年代的劳工党人,恨行动党比联盟更甚,因为他们同样都是左倾,抢的都是同样的市场。劳工党人把行动党定义为“机会主义政党”,骂他们不够“左”,认为只有劳工党才是正宗的社会主义政党;行动党人把自己定义为“费边社的民主社会主义政党”,反骂劳工党人太过“左”,不切实际。现在的劳工党虽然已经不存在,但一个意识形态上很接近劳工党的“社会主义党”已经成功注册,会把这个新政党视为心腹大患的肯定不会是右派的国阵成员党,反而是行动党,因为社会主义党会来抢他们饭碗。

同样的道理用在民政党也是一样。民政党起家初期是相当左倾的,后来加入国阵后,意识形态上渐渐向右拐。由于巫统的分而治之策略,长久以来民政党就被塑造成另一个“小马华”,以制衡马华的势力。本来代表多元种族的民政党,在政治现实下向巫统低头,格局也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在国阵内部被当成另一个代表华社的政党,和马华抢饭碗。如果严格按照民政党的创党理念和党章来看,它是绝对不会认同巫统的变相单元种族路线的。

有鉴于此,民政党内部的一些良知开始为党的前途着急,后来他们发现到党领导层的国阵旧思维和他们接受的那套意识形态训练完全不兼容,便开始产生离心。他们反而会更倾向意识形态上符合他们要求的公正党,甚至还认为公正党其实就是创党初期的民政党。这班人的名字已经家喻户晓,如杜乾焕、李家全、邱继平、黄泉安等人。除了黄泉安加入行动党之外,其他人几乎都向公正党靠拢。只有了解他们的思路后,才能知道为何杜乾焕宣布退党时还大声地说:“我没有背叛民政党的理念。”

所以,相对于社会主义的行动党,同样为自由民主主义意识形态的公正党要向民政党挖角会显得更方便。在党内人才逐渐流失之际,民政党已明显地处于崩溃边缘。

如果马华因为民政党完蛋而显得兴奋的话,那也未免高兴得太早。因为,如果马华缺乏危机意识,没有作出应变,很快的同样的厄运就会降临马华。多少年来就因为领导人不注重国际联系、忽略党教育工作、不重视意识形态、只会搞党内派系政治等原因,导致了今时今日自绝于创党理念的颓靡局面。由此可见,缺乏了国际视野、全球观和统战概念的领袖,造成今天马华在国际上孤立无援的地步,使到后来居上的对手有机可乘。

“我们应在人民中间,培养与创设纯粹的马来亚精神和意识,并逐渐把种族性观念完全消除”(陈祯禄·1926年)

陈祯禄上了安华的身

为什么说公正党最终会埋葬掉马华?看看其代表人物安华说过的话:

  • 安华在2006820日在吉隆坡皇宫酒店(Hotel Istana)对刚入党的印裔党员说:不错,我是马来人,我是回教徒,但我相信正义。我希望我的印度弟兄与姐妹获得扶住,我们今天的问题是,政府让一小撮人致富,却边缘化多数的人民。

    安华反问:我们有马币600亿元的石油盈利,这些钱分一些发展小学,让华小用母语教学,学习数理科,让淡米尔小学能够发展,何错之有?

    他更表示,希望看到今天马来西亚的华人、印度人、卡达山、伊班人等,能够感受到马来西亚是自己的国家。

    晚上安华又对着马来居民宣称,自己是亲华人、亲印度人、亲马来人的领袖,并表示自己在乎的是全民受益,国家的丰裕资源必须让用来维护人民的命运。
  • 巴东埔补选前,安华在接受专访时说,我是一名马来人,一名非常忠诚与认真的马来人。难道这样我就不能以一名真正马来西亚人的身份来思考,展示对所有马来西亚国民福祉的关心。

    我对所有马来西亚国民许下了一个新希望的承诺,我们必须有自信,有信心这是一个卓越的国家,能够提供一切给所有人。

只要看过陈祯禄语录的人,就会知道,他们的政治思路、逻辑和论述,几乎同出一源。为什么安华说的话,华社会那么认同?同样的论述,陈祯禄在几十年前已经说过,但为何今天仿佛是陈祯禄上了安华的身,通过安华的嘴巴说了出来?说到底,公正党已经在论述上把原本属于马华的那一套老祖宗留下来的思想给“釜底抽薪”并“据为己有”,然后再把马华反定位成“种族政党”。而长时期不注重党意识教育工作的马华,终于尝到了被敌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的苦果。

党意识不够坚定的人都会动摇,即使是入党几十年的老马华,看到目前没出息的马华,会认为现在的马华不是他当年认同并加入的马华,反而会认为公正党的那套论述更接近他当年认同的理念。所以,相对于和马华斗争数十年,意识形态上和马华左右分明的行动党,马华党员要跳槽到公正党显得更加没有政治道德上的阻力,他们可以学杜乾焕的口吻说:“我没有背叛马华的创党理念!”

总之,马华的处境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行动党就算再如何强势都好,它和马华分占的还是左右不同的市场,马华还是有生存的空间。反观公正党做到更加长远、更加绝,想从根本上占据马华赖以生存的地盘,只要认同这种理念的人相继退出马华加入公正党,加上新的华裔年轻人选择加入公正党而不加入马华,马华迟早会因人才枯竭而灭亡。马华需要做的是,复兴陈祯禄精神,稳守民族主义底线,才能在自由主义这一块意识形态战场上和公正党决一生死。

“失掉自己文化熏陶的人绝对不会变成更文明的,在政治上马来亚华人应该和其他打算住在马来亚的民族成一体,可是文化上,各民族独立保护自己的精神生活” (陈祯禄·1952年)

骨气政治还是有很大市场

若根据1958年星槟日报的一篇社论,当时主要有三股重要的政治力量参与即将到来的第一届全国大选,一个是左派的社会主义阵线,一个是右派的拿督翁为首的马来民族阵线,另一个就是被定义为中间路线的联盟。结果,代表着中道力量的联盟大获全胜,取得执政权。由此可见,当时的“道”是在巫统、马华、国大党组成的联盟这边的。

但是,随着巫统逐渐一党独大,种族霸权主义之势形成,“道”很明显地已经不在联盟(后来的国阵)这里。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国阵308大败,还是离不开贪污腐败这个直接原因。道理很简单,因为你贪污腐败,你这个政权的合法性就不足;因为你远离民意,所以你在争取独立的历史法统也荡然无存。308的讯息已经最清楚不过,巫统再不收敛和检讨它的种族主义路线,恢复联盟时代各成员党平起平坐的地位,然后赶紧兑现2004年大选承诺,去肃贪、改善行政效率和公平对待全民,恐怕将难逃下台的厄运。

马华在308后,从基层到领导不断地检讨自己的败因,很多人都矛头指向外,说是大势所趋,受巫统这个“超级票房毒药”连累云云。这种缺乏“反求诸己”、“自我批判”的鸵鸟精神,无助于党理念的实质提升。其实,巫统从创党初期时一样都是讲民族主义的,但后来为何却变质成为狭隘的种族主义?马华难道不需要负上这个历史责任吗?

陈祯禄在1960年去世,如果他还能活到1969年的后513时代,看到巫统的一党独大局面,肯定会痛心疾首,因为这完全违背了他毕生推崇的自由主义理念。独立初期的联盟三党合作模式,即使不完全符合陈祯禄的理念要求,只要守稳在平起平坐和互相制衡的底线,狭隘的种族主义势力就很难抬头。

但是,巫统的一党独大压制了国阵内部其他成员党,在种族霸权主义的淫威下,马华处处受制于人,渐渐地也丧失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自由思想。这真是悲哀,一个人是不能没有自由思想的,没有了自由思想,就没有了头脑;没有了头脑,就挺不起脊梁。华人是讲骨气的,所以“骨气政治”在华社有那么大的市场。但骨气不等于意气,骨气要真正成为骨气,必须以自由思想为前提。只有当思想是属于自己的时候,骨头才是自己的,也才会有骨气。

陈祯禄是民族主义者,自然也是讲骨气的,再看回他过去的事迹,一个连日本军国主义、英殖民主义和马共暴力行为都无畏无惧的人,怎会害怕区区一个巫统霸权主义?马华对外号称有100万党员,这100万是什么概念?100万党员可排得上是世界前十名的大党。世界上有多少个少过100万党员的政党早已夺取政权?民进党在只有2030万党员时就干掉了号称有200万以上党员的国民党。如果马华真的有实实在在的100万党员,真正发挥100%的战斗力,别说是行动党、公正党,连巫统都可以干掉,自己当家作政府,何必看人脸色、受人鸟气?问题是,扪心自问一下,马华真的有100万党员吗?

外表的强大不足为据,内心的强大可以惊天动地泣鬼神。马华会沦落至今时今日的地步,根源在于丧失了创党人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民族主义大无畏精神。陈祯禄之后马华再无顶尖的战略家和理论家,无法与继承了英殖民主义“分而治之”谋略的巫统顶尖高手展开博弈,导致整个组织文化在后期呈现了萎靡不振的颓势,犯了“恐巫症”,处处以巫统为首是瞻,在巫统极端分子的步步紧逼之下,缺乏骨气而不断推让。

现在很多党职候选人打出来的口号是“敢怒敢言”,似乎只有“敢怒敢言”的英雄才可以挽救马华日益颓败的局势。陈祯禄时代的马华是不搞这一套的,他和其他种族代表对话时,讲的是道理,讲的是各族的共同利益,凭借的就是民族良知、深厚的政治理论基础和洞察时势的能力。若“敢怒敢言”是为了将巫统的不合理政策和种族主义苗头扼杀于成型之初,那还好;若只是为了“敢怒敢言”而“敢怒敢言”,这种作秀意味甚浓、只讲意气之争的“敢怒敢言”,绝不是陈祯禄以民族主义为基础的“骨气政治”。

“马华公会的基本目标之一,是要和巫族及其他民族合作,协助发展马来亚成为一个国家,一种国民和一个政府”(陈祯禄·1949年10月30日)

马华的最后根基

这篇文章的开头我即指出,马华的策略顺序应该是“先复兴,后改革,再转型”。关于“复兴”的部分我已经花了相当大的篇幅去说明,至于接下来的“改革”和“转型”,请参考我的另两篇拙作“从文宣角度看2008年大选”“深化民主才能救党”

一代伟人陈祯禄至今仍静静地躺在马六甲市郊的墓园,他的思想是马华立党的最后根基,如果陈祯禄思想都被华社否决掉,马华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如果有党员在党遇到迷茫、毫无头绪的定位问题时,应先阅读有关陈祯禄的书籍,或许就会豁然顿悟,因为答案往往就可在历史中找到。陈祯禄的思想精华已经浓缩在党章的宗旨里,马华原本就有陈祯禄留下来的民族主义和自由主义精神,现在只要把它们开掘出来就行了,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没有好东西而一直向外求,这是舍近求远。唯有如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兴”。

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人是“先知先觉”,这种人很稀罕,因为能准确捉到时代要求和顺应历史发展潮流的人毕竟不多,如华盛顿、甘地、孙中山等人,皆达到这种境界,在我国,恐怕就只有陈祯禄一人而已;第二种人是“后知后觉”,这种人占了绝大多数,都是凡人,你我都是属于这个层次的,但至少知道错了还会去改;最无可救药的就是第三种人,那就是“不知不觉”的人,明明错了还死不认错,或者是完全不清楚情况,不在状态中的人。我们不能奢望还有像陈祯禄这种高水平的人再生,但起码要出现一些后知后觉,“知耻近乎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人,知道错了还肯去改的务实领袖。如果让那种不知不觉的人坐上马华的领导位子,那可真是党的末日了。

如果有人问我在马华是属于哪个派系,我会回答我是“陈祯禄精神原教旨主义”。我相信在党内,尤其是老马华的那一辈人,有不少人也是和我有一样的观点。无论如何,说了那么多有关陈祯禄的事情,虽然我个人很佩服陈祯禄,但必须承认一点,那就是陈祯禄到底只能活在他自己身处的历史条件中,因此他的思想不可能没有缺陷,也不可能是完人。

但我坚信,他的思想体系仍然是马华的瑰宝,其政治思想之逻辑严密性,使意识形态不同的敌人都很难找到攻击点。如果马华真正复兴陈祯禄精神,走回陈祯禄主张的政治路线,恢复成为陈祯禄年代的马华,即使不能建功立业开疆扩土,也肯定会减少犯错的机率。只要做到这一点,不只会获得华社的认同,其他各族人民也会对马华刮目相看。

天佑马华!

(此为原文,浓缩版已登在7/10/2008的星洲日报《六日谭》专栏)

23.9.08

从许文强、李登辉、安华到阿都拉

小时候看《上海滩》时,只懂得看黑帮火拼的刺激场面,对其中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并不怎么了解。长大后再看《新上海滩》,终于对主角许文强的内心世界有更深一层的了解。

作为一个典型的热血青年,许文强身上怀着知识分子的理想和抱负,痛恨黑暗的时局,便义无反顾地投入学生运动,但遭到当局的无情镇压,还白白坐了三年监狱。

他在狱中想得很清楚,在讲究实力、弱肉强食的社会中,他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出狱后的他,思想起了变化。他在报国无门时转去江湖拼杀,想要以自己的能力实现人生价值,然后功成身退。他知道,只有达到权力的最高峰,才可以改变一切。他不断地在江湖中厮杀,不断地累积实力,不断地扩大地盘,但他也在一步步往上爬的路上迷失了自己,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最后许文强倒在乱枪扫射之下,他的人生理想最终幻灭。

在台湾也有一个翻版许文强,不过这人倒是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1988年,中华民国总统蒋经国在病重弥留之际,旁人问他要指定谁为接班人,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口齿不清地说:“你等会…你等会…”,原本意思要等多一会儿,但人家就听错了。就这样,李登辉就在蒋经国一命呜呼时继承大统。上述的路边社版本虽不足为信,但李登辉最终成为国民党江山的送终人,倒成为了历史定论。

李登辉打从心里就痛恨国民党,这可从他退出国民党后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出来。他在青年时代深受日本皇民教育影响,家中还有一个哥哥为天皇玉碎殉国而被供奉在靖国神社,后来又经历过白色恐怖的228事件等等。从他的经历看来,他压根儿都不会喜欢国民党的高压统治,但他在蒋经国大量吸纳本省精英时决定加入国民党的当儿,脑袋里可能和许文强有同样的想法,那就是要攀到最高权力然后才改变一切,结果他竟然办到了。

2000年,国民党在台湾大选中倒台,身为最高领导人的李登辉竟然还为结束“外来政权”统治而高兴。他担任党主席的12年间策划了国民党的几次大分裂。1993年,新党脱离了国民党。1996年,李登辉极力排挤宋楚瑜,导致国民党元气大伤。李登辉在一手毁掉国民党的同时,还一直暗中扶持民进党的阿扁上台。所以当时有人说,李登辉是“爱扁在心口难开”,民进党实际上是喝李登辉的奶水长大的。

回到我国,其实也有这样的人。当年安华把回教青年运动搞得如火如荼时,突然被马哈迪招安,安华当时想的可能就是“打进巫统,纠正巫统”的那一套。结果他在短短几年内就攀上党内第二高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在他距离最高权力只有一步之遥之际,他突然被昔日的政治恩师打入十八层地狱,差点永不超生。后来新首相阿都拉“宽大为怀”才释放安华,驸马爷凯里还亲自上门把护照递给安华。安华和公正党同志当时对阿都拉可说是感激涕零,尽说他的好话,如蔡添强就曾把阿都拉比喻为李登辉,判断他会开放更多机会给在野党,加速大马民主化进程。

当时没有人当这种话是一回事,但308之后,安华咸鱼翻生,在野党势力大增,老马辛苦打下的国阵威权体系江山差不多就要拱手让人,家族和回教党有深厚渊源的阿都拉(其父亲和祖父都是回教党创党元老)扮演了关键的角色。如果有人说国阵里有个超级无间道,我肯定相信有这回事。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09.024

20.9.08

V怪客安华


最近重看前年上映的电影《V怪客》(V for Vandetta),发现其情节与我国目前政局的发展,有极其相似之处。

这部虚构的电影讲述一个法西斯政党通过策划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阴谋,牺牲了数万人的性命后,打着“反恐”的旗号,在大选中获得压倒性胜利而上台执政。随后他们动用国家机器去残酷镇压反对派,并严密控制媒体和舆论,以掩饰当年阴谋的真相。惨案的幸存者V怪客策划一系列颠覆活动,激化执政党内斗,并不断揭露真相,最后成功唤起人民起义去推翻极权政府。

古里怪气的怪叔叔V在戏中的谋略,在我国已成现实。安华不但胡须像他,连操盘手法也像他,那就是运用政治人类学的最基本、最简单的原则:制造权威(Authority)来压制权力(Power),用文化冷战让民众质疑政权的合法性(Legitimacy),这就足以酿成政治大海啸。权威来自信任和同情,在野党成功塑造出弱势者及捍卫民主的权威形象,如安华这种受过政治迫害和进过监牢的受委屈人物,再配合有理想的青年才俊(另类的权威),以对付整个权力架构庞大的政府机器。

在文化冷战的战线上,这几年民间团体出版了很多我国近代政治史的学术著作和回忆录,从根本上否定联盟对争取国家独立的贡献,并将其定义为英殖民主义代理人;另外就是将官方定义的513种族流血冲突诠释为政变,是当权者为了保住政权而有组织性地屠杀华人,然后嫁祸给马来人的阴谋。这种说法能将种族的对立情绪,转化成质问国阵法统合法性的情绪。

由此,年轻一代根本不怕513的吓人鬼故事,用513这个政治符号来恐吓老一辈选民也无法再奏效,大家反而会更放心地投反对票以宣泄不满情绪。另外,越来越多的马来中产阶级对巫统的贪污腐败越来越反感,他们也渴望安居乐业的和平环境,不会再对巫统的种族性诉求闻风起舞,这使民众普遍上对暴乱的恐惧大大降低。


另一方面,在野党不断地组织街头游行和集会,让人民习惯性不再怕政府、不相信会有暴乱发生,以此否定治安权威,继而使政府无能制止非法集会,也就带来越来越轻蔑政府权威的循环效应。他们吸取了1999年烈火莫息运动的教训,坚持两个斗争原则,那就是有“堂皇的公众理想”以及“保持和平及有秩序”,而且还不能过度激烈和暴力,以免执政当局来抹黑。

他们以“群众意志”作为权威去对抗权力,因此,策略上不能针对某个概念上的道理或政策,而是必须有具体攻击目标(如不公平的选举制度),才能制造向心力。在野党不断突出一个具体例子制造人们对整体体制的不满(兴权会案例),打破体制权威;同时,又会以某个人(首相阿都拉)代表体制(巫统霸权),从打破这个人的权威,也就否定其体制的权威。

308后,国阵体制合法性基础已摇摇欲坠,随后安华的916攻略令巫统内部阵脚大乱,结果逼到他们用内安法令去捉人,但这只会制造越来越多像安华这样的“悲剧英雄”。根据各国民主化经验,有“悲剧英雄”光环的人是最难被人身攻击的,因为群众的同情心理,会使“悲剧英雄”身上的缺点被“免疫”。因此,巫统想唱衰安华916变天跳票的策略恐怕收效甚微。另外,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巫统领袖不断出来扰乱局势的手法也是失策,民众在当今乱局下难免会产生“救世主情结”,渴望有人出来终结乱世,但这个角色肯定不会是执政党。

V怪客在片中掀起“骨牌效应”的那一幕震撼人心,他不断强调“记住11月5日”的口号,成功突破民众怨气的临界点,成千上万忍无可忍的民众戴起V怪客面具走上街头冲击政权,不得人心的政府最终崩溃倒台。这种手法,与安华的916诉求,和公正党发动统一颜色制服的街头示威,何其相似。

时日无多,国阵要挽救政权合法性的最后救赎,就是立即摒弃狭隘的单元主义政策,兑现2004年大选承诺,改善行政效率和大力肃贪,并搞好国家经济,以政绩挽回民心,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若继续偏离中道,倒行逆施,导致天怒人怨,到时神仙也难救。

(原投于星洲日报六日谭专栏,报馆临时退稿,在此原文照登。)

12.9.08

马华的出埃及记


最近有人比喻华人是犹太人,好,就说说一段犹太人的历史。

公元前1500年,摩西带领犹太人越过红海,逃过法老王的追杀,踏上回归家园之路。

当时内部一些人对摩西的领导不信任,因为长期在埃及的奴隶生涯使他们变得自卑和懦弱,并对民族前景失去信心,不再相信上帝的教义。面对浩瀚无垠的沙漠,异议开始出现,说宁可回去埃及城市过苟且偷生的奴隶生活,也不要在沙漠里活受罪。

摩西心里很清楚,要让族人获得真正自由,就必须让艰苦的环境磨炼意志,并用强有力的戒律以重振精神,因此他上西奈山去请求上帝赐他“摩西十诫”。

思想武器有了,民族的意志也被统一了。在摩西的领导下,犹太人在沙漠中漂泊了40年,那些怀恋埃及物质生活的人渐渐死去,新一代的人有着不同的精神面貌,他们恢复了祖先的朴实和刻苦耐劳的生活。

最后,犹太人在迦南建立国家,他们回到了上帝应允之地。

这是《旧约圣经》里有名的《出埃及记》。

借鉴犹太人求生存的智慧

最近马华党选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一些领袖纷纷表态要竞选高职。如果把《出埃及记》的情节放在目前的局势,可以做这样的联想:犹太人奴隶(马华)要摆脱埃及法老(巫统霸权)的统治(一党独大式的威权政治体系),在精神领袖摩西(未知数)的领导之下,走出埃及(308后的困境),在沙漠流浪多年(政权轮替后下野一段时间)。后来通过十诫(重塑党的政治核心价值),统一民族意志和思想(加强党意识训练、凝聚党力量和激励党员士气),最后在上帝应允之地建国(转型成功,重新执政,成为具有现代政治意义的政党)。

以上的未知数,就是马华目前优先要解决的政治问题,即选出适合当前乱局的新领导层。或许有人会认为上述的联想不切实际,但308后的局势骤变、变天传言的甚嚣尘上,谁能铁口咬定最坏情况不会发生?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不是消极悲观地认为前景黯淡无望,反而是发挥危机意识和正视目前困境的务实体现。惟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做好应变的准备。

政治大海啸已令马华元气大伤,最近峇东埔补选成绩显示近8成华裔选票投给安华,如果这种投票倾向扩散到全国,这意味着国阵华裔选票的基本盘已经崩溃。时间和空间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形势甚至比1969年还要险峻,马华已到泡沫化的生死存亡边缘。

危机时刻需要怎样的领袖?

台湾学者许倬云在其著作《从历史看领导》中指出,领袖就如马群中的第一头马,它要知道水源、知道风向,这就是“预见”的能力,即透视和远见,他可以看清楚大概什么事情会发生,然后预先做内部的调整,或预先预备应付外在的环境。一个领袖,要诀是“领”,但很多水平不够的领袖只懂得“管”和“控”,“领”就是领导和带头,不是管理和控制。

领袖首先要有见识,要看到未来,要有全局观,不能太过执着于微枝细节。接下来他必须具备沟通的能力和技巧,那就是把自己的见识告诉同僚怎么做,并说服他们。如果只是一个人看见未来,那是没什么用的,只有让别人分享自己对未来的见识,才能把整个组织带到同一个方向。这两种能力都不是天生的,是学来的。有见识是靠训练、靠学习;沟通是知道自己,也知道别人。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事,太过自以为是和沉溺于过去辉煌的领袖,往往会抗拒学习新观念新事物而步上固步自封的灭亡道路。

领导和管理的本质区别

对于领导(Leadership)和管理(Management)的区别,这两者的层次与着眼点是不同的。领导要从根本上、宏观上把握活动过程,而管理却必须注意细节问题,要把人、财、物、时间和信息(现代管理五要素)的安排和配置获得合理运用。从这个角度来看,领导者和管理者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在动机、想问题和做事情的方式上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管理者是把事情做正确,而领导者是做正确的事情(Managers are people who do things right and leaders who do the right things)。领导关注的是“应该是什么”(should be)而不是“是什么”(is)。

马华需要魅力型领导

目前,马华需要的是魅力型领导,而不是管理者,这也是马华能走出政治困境的重要步骤。领导的魅力和价值就在于它是一种提出理想和希望,并能将其转化为现实的行动。将愿景变为现实(turn vision into reality)是领导的专利。

美国麦吉尔大学的康格和凯南格,他们对于魅力型领导人的研究做出以下结论:

魅力型领袖的关键特点:

  1. 自信:对自己的判断和能力充满信心。
  2. 远见:有理想的目标,认为未来定会比现状更美好。理想目标与现状相差越大,下属越有可能认为领导者有远见卓识。
  3. 清楚表达目标的能力:他们能够明确地陈述目标,使其他人都能明白。这种清晰的表达表明了对下属需要的了解。然后,它可以成为一种激励的力量。
  4. 对目标的坚定信念:他们被认为具有强烈奉献精神,愿意从事高冒险性的工作,承受高代价。为了实现目标而能够自我牺牲。
  5. 不循规蹈矩的行为:他们的行为被认为是新颖、反传统、反规范的,当获得成功时,这些行为另下属们惊讶而崇敬。
  6. 作为变革的代言人出现:他们被认为是激进变革的代言人而不是传统现状的卫道士。
  7. 环境的敏感性:他们能够对需要变革的环境加以限制和对资源进行切实可行的评估。

另一方面,根据刘建军的《领导学原理-科学与艺术》一书,其中提及西方学者对领导特质的9C标准:

  • 信心(Confidence):对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充满自信。
  • 可信(Conviction):一个人对领袖的幻想表现出明显的激情和承诺。
  • 品质(Character):表现出正直、诚实、尊重合信任。
  • 关怀(Care):表现出对其他人的关心。
  • 勇气(Courage):维护自己的信仰,接受他人的挑战,承认错误和必要时改变自己行为的意愿。
  • 沉着(Composer):一贯的表现出合适的情绪反应,尤其是在困难或危急时刻。
  • 能力(Competence):具备一定的语文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 沟通(Communication):处理人际关系、互相沟通、团队合作和组织的能力。
  • 综合(Comprehensive):综合以上所有的能力,有大局观,有统战的观念。

值此危难时刻,马华的未来领导的素质扮演着关键的角色。中央代表们应参考以上的领袖特质标准,从心里为所有的马华中央高职候选人打分数。古训曰:“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人性固有许多弱点,不可能尽善尽美。领袖也是凡人一个,一个十全十美的领袖是不存在的,世上没有一个领袖能完全符合上述学者们提出的领导标准。非常时刻,需要非常领导,马华现在要的是选出最适合的人,而不是最好的人。

无论如何,马华的中央代表们应该心里有数,知道党目前的处境。唯有放下私人恩怨和个人好恶,才能客观且科学地评估出党目前需要的新领导层,以带领党走出困境,而不是被带去荷兰。

(此为原文,浓缩版已登在13/9/2008的星洲日报六日谭)

8.9.08

谁说916不可能


寄居论风波越演越烈,阿末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各大朝野华基政党纷纷痛打落水狗。挟着补选大胜余威的安华,反而在这个火红课题上保持低调,静得可怕。

在各国阵成员党闹得不亦乐乎之际,安华也许就像冷静的苍狼那样,站在战略制高点上看着乱成一团的对手冷笑。他不需要跟风去呛声,他也不稀罕逞一时口舌之利去争短期政治宣传效果。他秉持着政治恩师马哈迪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作风,一出手就要图谋整个江山,并彻底把对手整个埋葬掉,根本没必要在阿末这种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916变天的论述,是安华从政以来的巅峰之作。《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三十六计》云“虚者虚之,疑中生疑;刚柔之际,奇而复奇。”安华把这些谋略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916,弄得国阵人心惶惶、阵脚大乱。首相和副首相不断重申916不会变天,随后又举办国阵后座议员出国考察,种种迹象可看出国阵领袖已经慌张。

从结构主义的角度来看,916是一个政治符号。人类所创造的语言、文字、图像等符号,是用来表达所处社会里的某些意义和价值。符号的意义,只有在和其它符号的差异关系以及它从属的社会或语境之下,才能显现出来,如831和916,即为此例。

要赋予这两个数字不同的意义,首先要进行的是文化冷战,第一步先夺取历史诠释权,这需要借助知识分子的话语权才可达到目的。这几年民间组织不断地出版了很多学术著作及回忆录,唤起人们对马共、抗日部队、马来民族党、各种伊斯兰起义队伍的怀念,从根本上去否定联盟和国阵对国家独立的贡献。

只有不断鼓动916,才能和831做政治切割,并唤起东马人民久埋在心里深处的历史伤痛。马来亚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国度,马来西亚是马来亚、沙巴和砂拉越在9月16日共同成立的新生国家,所谓的831独立日、三大民族代表在独立初期定下的“社会契约”,根本就和马来西亚无关。这个策略的成功在于,不只是东马人不满国阵,半岛的越来越多马来青年开始质疑巫统代表马来人、华裔青年质疑马华代表华人及印裔青年质疑国大党代表印度人,最终从根本上动摇以种族政党为立国基础的法统。

精神分析学派的祖师爷佛洛伊德认为,当人的自我与现实状况发生冲突时,潜意识常出现“浓缩”和“置换”的现象。在安华的高超操盘技术之下,916被浓缩成为解放的符号,变天则被置换成否决贪污腐败的种族主义政权,群众对916的期望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纳粹宣传战高手戈培尔有一句名言:“重复是一种力量,谎言重复一百次就会成为真理。”不断重复916论述,累积起来的心理暗示能量非常恐怖,安华的潜议程就是要消除民众的小资产阶级思想的怕乱心态,让他们潜移默化地不再害怕政权轮替带来的冲击。

即使916当天并没有变天,国阵领袖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以为安华跳票和吹破牛皮后,就可松一口气,殊不知916这个被高度浓缩的政治符号,其实可以发生在任何一天,包括在下一届的全国大选。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09.09

30.8.08

马华面临泡沫化危机


安华在峇东埔补选狂胜,逾6成马来选民投选了安华,使巫统欲操弄种族主义以重新召唤马来选票的目的彻底破灭。早前各方面的民调都显示国阵已流失大部分非土著票源,因此巫统干脆放弃华人和印度人选票,并以种族性诉求的策略全力抢攻马来票。

巫统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只要马来票能和安华持平,甚至超越安华,逼到他靠华人票过关,安华在马来社会的领导合法性就不足,巫统就可以保住其马来人代表性的法统。以后他们可以继续将安华打成“马来人叛徒”、“华人走狗”,这样他们就有和安华继续周旋的重要政治筹码。但时代毕竟不同了,整个环境产生了巨大变化,安华不是东姑拉沙里,打在安华身上的种族性论述几乎都失效。

马华在这场补选的处境是极为尴尬的,明明知道整个“风”不对,也被逼在“国阵精神”之下硬着头皮去助选。马华高层领袖不想被华社认为是巫统“帮凶”的消极避战心态,老早就被对手看穿,越害怕的事情就越会被对手攻击成“助纣为虐”,华社并不会因此而减少对马华的负面印象。
巫统在补选中的种族性文宣,反过来成为公正党争取华人票的最佳宣传品。巫统此举狠狠抽了马华的后腿,使马华更加无法面对华社。巫统和公正党在这次补选中不约而同的挤压了马华的政治空间,使马华成为这次补选的最大输家。成绩显示近8成华裔选票投给安华,国阵华裔选票的基本盘崩溃,马华在华社的政治代表性危在旦夕。

巫统的做法简直是把马华当成炮灰,先驱使马华到前线送死,然后才出动自己的精锐部队和敌人决战。马华应效法牧野之战时商纣王的前线奴隶部队在关键时刻倒戈,以补选成绩的马来票转向来逼使巫统放弃种族本位意识形态,甚至恫言退出国阵之外,没有其他出路。

但马华领袖似乎仍热衷于党选甚于这场意义重大的补选,他们认为事不关己,峇东埔补选只是马来人之间的政治斗争,没有人意识到党的泡沫化危机已迫在眉睫。在巫统领袖频频发出种族言论之际,华社只看到马华全党上下如火如荼进行党职卡位战。马华在华社的威信早已荡然无存,但很多领袖仍然有侥幸心态,过分依赖政治大气候,认为钟摆定律会重演,迷信国阵强大的竞选机制会复原,下次大选国阵选票将会回流,还是霸个位子好过年,殊不知时间和空间已经发生巨大变化,马华政治版图已经严重萎缩,已到生死存亡关头。

308政治大海啸至今,很多马华领袖仍不知输在哪里,输到不清不楚,政治论述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老调重弹,却不知道已完全没有市场,另一方面又无视对手进步神速,不知己也不知彼。民联议员整天挂在口中的人民主权、自由、平等、人权等不是什么稀罕概念,随便翻一本政治学课本就可找到,但很多领袖连这些基本的普世价值却怎样也挤不出牙缝来。马华党员普遍上政治学素养不足,加上落伍的传统地面组织战,遇上对手运用的现代化立体战,不被打得丢盔弃甲才假,输得一点也不冤枉。

峇东埔一役显示民联已成气候,民心所向极为明显,政权轮替只是时间问题,即使916不变天,数年后的大选国阵依然躲不了这一劫,这也是民主深化的必然过程。马华在接下来的党选中,所选出来的领袖必须脑袋清醒、不把官位得失看得太重、拥有国际视野和远见,拿出大无畏的魄力和毅力,并加强党员的党意识和政治素养,学习成为在野党,转型成为具有现代政治意义的政党,以便在巫统威权体系崩溃之际保住元气,忍辱负重捱过失去中央政权的冲击,以待来日卷土重来,否则泡沫化后树倒猢狲散,连在野党也当不成。

(刊于30/8/2008星洲日报言论版,题目已改为:马华政治版图严重萎缩?)

26.8.08

补选将检验两个假设


有人问英国前首相丘吉尔,做个政治家要有什么条件。丘吉尔回答:“政治家要能预言明日、下月、来年及将来发生的一些事情。”那个人又问:“假如到时候预言的事情未实现,那怎么办?”丘吉尔说:“那就要再说出一个理由来。”

丘吉尔的政治家条件可用来检视我国政治人物的水平。安华在补选期间不断地宣称他在胜选后,将在9月16日夺权成功,成为我国的新首相。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嗤之以鼻。无论如何,如果安华无法达到这个目标,只要他说出一个理由来,如国阵耍阴谋手段不让他夺权,那么他就已经达到丘吉尔所说的政治家水平;如果他真的实现了这个诺言,那么他就可以很自豪地说他已超越丘吉尔所说的境界。

安华能否会实现916夺权的预言?目前尚言之过早,至少安华必须先跨越巴东埔补选这一关。由于国阵候选人阿立夏和安华根本不是同一档次的对手,因此舆论一般都认为安华在补选的胜利是毫无悬念的,问题只是赢多赢少而已。

朝野各政党都极为关注补选成绩所透示的各族选票流向,尤其是作为主导民族的马来选民,其动向更是直接和间接地关系到我国未来的政治走势。目前,针对马来选票的动向,学术界出现两种假设:
第一种假设是,308的政治大海啸打破了种族政治的魔咒,显示我国各族选民都摒弃了一党独大的模式,所有国民都可以舍弃种族本位的诉求,大家可以平起平坐共享国家的资源。

第二种假设是,308政治大海啸只是一个假象,国阵的马来票会流失,纯粹是巫统的强大竞选机制因领导层的问题而暂时失灵而已,只要马来人感觉既得利益受到威胁,马来民族主义将回潮,马来选票肯定回流给巫统。

第一种假设是安华阵营用来拟定竞选总策略的依据,这可从其补选文宣强调公正、民主、自由、人权、清廉等普世价值中看出端倪。这种政治诉求肯定大受非土著选民的欢迎,他们也相信大部分马来人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准备丢掉拐杖,共同拥抱全民政治。

第二种假设是巫统一直以来坚信的道理,他们相信民族主义仍然是世界上最有威力的意识形态,所谓的多元主义都是不切实际的梦想,没有多少人真的可以打从心底放弃自己的种族本位意识。所以他们的文宣处处突出马来人权益受损、马来人受威胁等防卫性诉求,只要成功操弄族群情绪来召唤马来选票,巫统一党独大的政治格局仍然维持不变。

8月26日的补选成绩,将被用来检验上述的两个假设。如果安华获得的马来多数票比预期的增加,那么巫统坚持的第二种假设就会破产,尤其是在巴东埔这种半城乡地区更是有力的马来选票风向指标,巫统可能就会在大势所趋之下被逼收敛种族主义诉求,与在野党展开良性的多元政策竞争。如果安华获得的马来多数票比预期的减少,甚至要靠非土著的选票过关,那么第二个假设获得检验,巫统就可能趋向更极端狭隘的方向发展。

历史没有如果,巴东埔选民将创造决定我国未来政治走向的历史。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08.26

12.8.08

盛世奥运乃华人之光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当天,全球逾四十亿人透过卫星直播,聚焦在北京鸟巢体育馆。气势磅礴、绚丽夺目、文化底蕴深厚的精彩节目,不只俘虏了现场10万名观众的目光,也深深牵动了海内外13亿炎黄子孙的心。


经历过中国长期积弱、内忧外患年代的老一辈海外华人,看到李宁以夸父追日式的奔腾点燃奥运圣火时,会激动到久久不能自己。经历过中国改革开放、经济起飞年代的新世代海外华人青年,看到张艺谋大师呕心沥血、以高科技呈现的一系列中华文化节目时,会为中国取得的成就而感动。

数年前,中国在主张“和平崛起”的背景之下,中央电视台推出巨作《大国崛起》,内容提及一个国家的崛起,必然有“军事力量”作为坚强后盾的“硬实力”,再加上“文化影响”作为立足于世界之林的“软实力”。北京奥运为中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平台,将雄厚的中华文化软实力,以辐射的形式传达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当晚的整个开幕仪式的节目策划看来,北京奥运会主办当局成功地将各种中华传统元素,巧妙地以和谐内敛的形式,呈现在世人眼前,不会予人霸气凌人之感,也消减了世人对“中国威胁论”的恐惧。纳粹头子希特勒将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变质为展示日尔曼人优越性的舞台,最后激化了德国人的狂热民族主义,引发了后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则通过北京奥运,展示了丰富多元的文化内涵,除了鼓起中华民族的自豪感之外,也对各国友邦释放了善意和情谊,杜绝了西方不友善媒体想借此妖魔化中国的口实。

中国的5000年文化源远流长,信手拈来就有儒家思想、太极、四大发明、书法、戏曲等,这些中华元素都先后出现在开幕典礼的节目中。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数千人集体呈现的印刷术,强调了一个“和”字,突显了中华民族“以和为贵”的观念。中国人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但不对外国进行侵略,而且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胸襟,来安天下的百姓。


《中庸》有关于“中和”的观念:“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国学大师钱穆先生指出,人生有其分别性,亦有其和合性,拿中国人的天性和西方人相比较,则是“和合性大于分别性”。西方人由于天性好分,常用对立、冲突的眼光来考察万物现象,因此才会产生监督、制衡的概念。中国人则强调安人,一切以“和谐并行,相辅相成”为重,因为对立、冲突乃是一时的病态,并非恒久的常态。

中华民族向来都尊崇“和而不同”的理念。地球村应以和谐为重,否则肯定纷乱不断。中国人的“和而不同”的概念,必将成为地球村所需要的判断标准,因为世界上存在着不同的文化,必须让它们充分发展而又能彼此共处,并充分尊重各种文化的差异性,唯有如此,才有可能组成真正和谐的地球村。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诚心祝愿北京奥运成功举行,许世界一个和平安定的契机。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