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10

中道是一门好生意

行动党在全国大会上提出“中道马来西亚”的概念后,引起各界的反响。该党秘书长选举策略顾问刘镇东即指上述概念并非政治口号,而是一个策略定位,以争取中间选民的支持,迈向执政中央的目标。

博弈论里有一个很著名的“杂货铺定位问题”。美国经济学家霍林特提出这个模型,常被用来研究西方两党政治的现象。简单的说,在一条街上有两家杂货铺,为了争取更多顾客,两家都趋向把店铺设在街道的中心点,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家都在街道中间点紧紧挨在一起。

英国的保守党和工党轮流执政,美国则是共和党和民主党轮流掌权。各党的意识形态不尽相同,有“左派”、“右派”之分,虽然他们在竞选时攻击得越来越厉害,但双方所提的实际政策却越来越靠近。左派政党深知只靠左边一半的选民不足以保证胜出,最佳策略就是要把中间摇摆的选民争取过来,所以政策上有时就要“右倾”一点;反之右派政党的想法也如出一辙,政策也会“左倾”以便向中间靠拢。选举次数多了,到最后选民往往发现即使换了执政党,很多时候也没有根本性的政策改变,所以西方发达国家的政治犬儒主义才会那么盛行,投票率也逐渐降低。

在我国,长久以来国阵占据着政治光谱的中间位置。巫统在很多混合选区必须依靠非土著选票过关,马华和民政也必须依靠马来票过关,大家互相支援和扶持,才能稳住政权。相反的行动党只能夺取华人区和城市区,而回教党只能在东海岸等传统的深绿地盘胜出,双方很难有交集和共识,难以动摇国阵江山。

1999年大选,回教党以极端的宗教诉求挂帅,囊括了近50%的马来票,在东海岸的马来区把巫统打得溃不成军,但它在政策上走偏锋的结果,也导致回教党成为非土著的超级票房毒药,当时投回教党的非土著大约只有10%-20%,国阵依然保住政权。

2004年大选回教党大败后,保守派势力转弱,党内开明派抬头,政策上开始转向,以“福利国”论述取代“回教国”论述,对外则高喊“全民回教党”的口号,争取非土著选民。反观巫统却越走越极端,挑起的种族课题惹起非土著选民的强烈反感,但另一方面由于贪腐、治安、经济、民生等方面的拙劣政绩,许多马来选民也对巫统不满,最后导致308政治大海啸的发生。

搞政治就好像做生意那样,要拿着算盘精打细算。回教党虽然在308选举中达不到以往的战绩,大约只拿到约40%马来票而已,但由于它的政策偏向中间,换来了70%-80%的非土著票,这到底还是划算的,有利于它攻下布城执政中央。“阿拉事件”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回教党的开明立场,即认为基督徒可以使用“阿拉”字眼,赢得不少民心。巫统舍弃中道走偏锋的结果,拿不了多少保守马来票,反而进一步丧失更多的非回教徒选票,尤其是东马内陆区的广大基督徒选票,更是岌岌可危,这单生意实在亏大了。

民联的崛起其实也没多大秘诀,只是抄回以前联盟和国阵的老路,民联应感谢那些脑袋发热的巫统领导人偏离了先辈们的路线,把中道位置拱手相让给了民联。巫统应明白“得中间选民得天下”的道理,必须抢回“中道”这门好生意,否则政权轮替的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星洲日报/言路‧2010.01.25

17.1.10

2010:另一个马来西亚是可能的

村上春树的新作《1Q84》,故事背景是在1984年。主人公们进入一个和现实很相似,但历史却稍微不同的“平行世界”,他们称之为“1Q84”。

历史是否有走另一条路的可能性?在“平行世界”理论中,这种说法是成立的。

想象一下,有另一个“你”正在阅读本文。那个“你”并非你自己,但他(她)的一生和你每秒钟都相同。然而他(她)此刻读不下这篇文章而你却打算读下去,历史分岔点由此产生。放弃读的“你”和继续读的你,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影响了两个不同的历史进程,彼此并行发展却又没任何联系。

人的一生会出现许多要做决定的时刻,小事如看不看书、喝不喝茶等;大事如要不要进某大学、要不要干某工作、要不要和某人结婚等。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很多人做了重大决定就后悔了,总认为如果当年做另一个选择,就不会像现在那样落魄潦倒。也因为这种精神缺憾,很多人都会幻想坐上小叮当的时光机回到某一个人生转捩点,提醒自己走另一条路,免得将来遗憾。

人总想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善现在的处境,这是微观的,但如果是整个社会的集体抉择造成的历史转折呢?西方很多科幻小说家常作出假设:“如果希特勒打赢第二次世界大战”或“如果戈尔打败小布什成为美国总统”,或许这个世界会呈现另一种面貌。

在我国,其实很多人也喜欢做历史假设:“如果当年没有发生513”或“如果当年安华打倒马哈迪”等等,总之结果都不会说得比现在差,甚至断言现在我国GDP会强过当时处在同一水平的某某国家。

最常在政治讲座上听到的历史假设就是“某某政党骗了我们几十年,如果当年不投它,今天我们就不会这样那样”。这种说法符合绝大多数常人的负面思考模式,即把现实中的不如意统统归咎于前人,但却犯上了历史唯物主义所批判的观念:以现代人的眼光和标准来衡量前人的抉择,忽略了当时有限的历史条件。

拉丁美洲社会主义者曾高呼“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台湾学者高希均教授曾撰书《我们的V型选择:另一个台湾是可能的》。进入2010年,举国陷入政治恶斗、宗教纠纷、经济空转之际,我们不能沉溺于逝去的时光,不要怨天尤人,也不必幻想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会更加幸福,反而应该学习如何对自己当下的决定负责,理性务实地规划我们的将来。

唯有如此,另一个更美好的马来西亚才有可能出现。

星洲日报/六日谭‧2010.01.18

4.1.10

2009:常识匮乏的一年

2010年元旦在戏院观赏年度大作《Avatar》,看到人类军队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扑向圣地的一幕时,几乎所有观众都希望武器落后的纳维族能挡住人类,保卫自己的家园。

侵略者最终全军覆没,纳维族付出惨重代价后迎来了胜利,大家都为他们感到高兴,即使这些外星人怎样看都像是“非我族类”;没有人会为以强凌弱的侵略者鼓掌,即使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人类。

毕竟,“同情弱者”是每一个凡人与生俱来的“常识”。

步出戏院,回想刚成为过去式的2009年,不禁感叹,一个常识匮乏的社会,才会滋生那么多群魔乱舞,导致发生种种荒诞的怪现象。

一个获得过半选票的州政府被强行夺权,法律专家们硬是从繁杂的法律条文中,找出新政权合法性的种种牵强依据,即使那违反了最基本的民主常识。

一名年轻的政治秘书在政府大楼离奇身亡,举国人民悲愤至极,有人却说这只是“小事一桩”。这种不像是常人说的话违反了基本的社会常识,竟出自于某高官之口。

一个政党的领袖们撕破脸皮后,无视于党章首页的创党宗旨,各自撕下对己有利的部分章节来自我诠释,内斗到不亦乐乎,赤裸裸暴露为私利而斗的狰狞面目,却还打着团结或诚信的堂皇旗号,这不是侮辱公众的常识又是什么?

所谓常识,并非天文地理之类的普通知识(General Knowledge),而是众人皆知、无需解释或加以论证的知识(Common Sense)。例如弱势者应该被照顾,根本不需要特别强调;官员不应该贪污滥权,犯错者应该受罚,这也是常识。

常识不需要高深,任何人都可用浅白的语言说出最基本的道理,其可贵之处在于告诉世人:国王并没有穿衣服。两百年前潘恩以《常识》一书播下自由、民主、人权、正义等基本观念的种子,造就了美国的独立,也验证了常识的强大威力。

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就是提醒高高在上的当权者,权力的运用不可悖离日常生活经验的法则。可惜我国特殊的政治脉络之下,民粹政客可肆意用政治化妆术去操弄课题,甚至灌输仇恨意识,偏偏还有那么多人随风起舞,这是常识匮乏的社会才有的情况。

唯有普及常识,启迪民智,许多不公不义的现象才会减少,2010年后的社会才会变得更美好。

星洲日报/六日谭‧2010.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