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1.08

放下,让改变看得见

传说佛陀在世时,有一位梵志拿了两个花瓶,想献给佛陀。

佛陀见了,说:“放下。”

梵志立刻把左手拿着的花瓶放下。

佛陀又说:“放下。”

梵志把右手拿着的花瓶也放下。

当他两手空空时,佛陀还是对他说:“放下。”

梵志不解,说:“我没什么可再放下了。”

佛陀说:“我不是叫你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要放下你的尘识。”

放下的确很难,许多人始终不愿冲破旧有的观念,即使做了一定的改变,由于急于求成,一时不见成效,就认为不应改变。

归根究底,问题还是出自思想上,是否真的放下了呢?为何很多人不愿改变呢?因为改变是痛苦的,可能带来好处,也可能会失去一些既有的,但是却是熟悉和感到舒服的旧包袱。旧思维、旧习惯的根除并不容易。

1960年代以前,没有人想象到黑人有朝一日当上美国总统,即使马丁路德金说过:“我有一个梦!”,但很多人仍认为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2008年,出身贫寒、混血血统、单亲家庭的奥巴马中选为总统,完成了40年前马丁路德金的梦想。

奥巴马的竞选主题就是“改变”。他要改变, 就要吸取前辈失败的教训,学会放下浪漫主义的肤色牌, 也学会放下民粹主义的悲情诉求,更务实地从全民角度出发去竞选总统。美国人民也作出改变, 尽管它还不完全是一个不论肤色的社会, 也没有完全消除种族主义,但他们毕竟踏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我国自308政治大海啸之后,50年来一成不变的政治结构出现了巨变,让人看到了政权轮替的可能性,也看到了改变的契机。

在民联励精图治、声势节节上升之际,国阵理应检讨本身施政的弱点,并作出相应的改革以挽回民心。但在不久前的巴东埔补选,人民看到的是国阵老大哥巫统宁可放弃争取非土著选民,死性不改地大打种族性文宣以抢回代表马来人的政治法统,但开票结果显示逾6成马来人都舍弃巫统了。

日前瓜拉登嘉楼国会议员逝世,不久后又会有一场激烈的补选。即将接任为新首相的纳吉最近发表了:“逐步摒弃新经济政策”、“政府不改变,人民就会改变政府”等相对开明的言论。虽然如此,人民依然要听其言,观其行,瓜登补选就是纳吉展现诚意的一个试金石。

巫统将在瓜登遇上的老对手回教党,在308之前以“福利国”来包装以往的“回教国”论述,结果成功改变该党在非回教徒心中的“票房毒药”负面形象,创下前所未有的佳绩。但从最近的雪州刘秀梅事件和吉打州保留50%土著房屋固打事件等看来,不禁令人担忧其内部的保守和极端势力复辟,“福利国”的伪装可能最终被“回教国”论述重新取代。

瓜登补选,人民会看到一个以种族动员的政党和一个以宗教动员的政党进行交锋。根据以往记录,巫统为了和回教党竞争,会加速回教化;而回教党也会增加种族元素以和巫统对抗。大家都在比极端,比来比去就只为了抢夺同一块市场,但无论是种族极端还是宗教极端,都不是各族开明人士愿意看到的。

要让改变看得见,政党就要以廉政、善治、人权等普世价值来争取支持,人民不想再看到国家还是在恶性竞争中继续沉沦。执著了数十年的种族和宗教意识形态,早该放下了。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2.02

18.11.08

政治和伦理

新任马华总会长翁诗杰“不按理出牌”宣布令人大跌眼镜的人事布局后,引起一些争议。当他面对异议时,干脆利落说:“马华只有一个头!”,尽显“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强势领导作风。

坊间虽出现“不能容纳异己”之类的批评,但一代雄主赵匡胤面对割据势力时尚且有“卧塌之侧,岂容他人酐睡”的豪言壮语,毛泽东在面临党争和分裂危机时也一直强调“巩固领导核心”。从翁诗杰的一系列大动作来看,“巩固领导核心”是他在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唯一能选择的领导方式。毕竟目前的时间和空间已经产生巨大变化,马华的承平年代已经过去,非常时刻若不施展非常手段,抑制党内山头和保守势力,一鼓作气加速改革步伐,恐怕再无转机。

有人说翁诗杰的排阵会埋下党争的祸根,使到党内人心惶惶。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直接让原本就存在的矛盾浮现,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处理问题,总比假惺惺维持表面和气、私下却背后插刀的伪君子作法来得更光明磊落。只要翁诗杰能合理运用职权摆平内部纠纷,不要伤到党的元气和根本,就可达到“安内攘外”的效果。这有先后顺序之分,先要“安内”,使全体党员都获得“安”;接下来才是“攘外”,使整个组织上下的枪口一致对外,以减少外界各种变化的压力。

从翁诗杰的领导作风看来,他很了解华人的民族性和伦理观念,所以他肯定不会重用有道德争议性的人。政治和伦理合一,全世界只有华人会要求这一点,其他民族很少这样做。西方人的私生活、品德修养是个人问题,和政治没有关系。而华人如果要管别人,首先要求把自己管好,因此我们常听到“你连自己都管不好,凭什么管我”这样的话。

伦理思想,为中华民族所固有。儒、道、墨、法诸家,也都以伦理学说为主,中国自古称为“礼仪之邦”,便是因为中国人普遍具有伦理观念。在华人社会的日常谈话中,到处都有人提及“良心”和“道德”,一般人不太常用“伦理”两个字,其实“良心”、“道德”就代表了伦理。

中华文化传统的最大特色就是伦理。不讲伦理,那就已经不是中华文化了。伦理对华人而言,好像家常便饭一样。“良心”一词,几乎是到处可闻的口头禅,所以我们常听见“凭良心来做事”之类的话。什么是良心?良心就是半夜醒来让我们内心感到难过的那一点东西。可是很多人第二天起床后,又被乱七八糟的俗事控制住了,继续胡作非为,就说明这个人的良心有问题。

作为一个华人,与生俱来就知道什么是良心。在华人社会,谁开良心的玩笑,就是开自己的玩笑,是很不利的,就如那些说过“私德不重要,能力才重要”、“偷吃不被发现就无所谓”之类言论的人。

无论如何,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翁诗杰动用总会长的权力,以一套很中国式的组织伦理观念选出了自己属意的团队,未来三年可说是任重道远的。但权力是“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双面刃,若无法交出实在的政绩,再大的权力也保不住权位。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1.18

12.11.08

非常时期,非常团队

马华新任总会长翁诗杰在党选后所召开的第一届中央委员会中,宣布了总秘书、总财政、组织秘书等重要党职的人选。有者认为大跌眼镜,有者认为合情合理;有者认为大失所望,有者认为众望所归。总之众说纷纭,显示很多人对遭遇政治大海啸重创之后的马华,在这一段关键时刻的新人事布局,表示高度关注。

所谓“顺得哥来失嫂意”,在资源和机会有限的情况下,作为领导者不得已必须作出取舍,不能满足每一个人的需求。翁诗杰的人事安排,虽称不上十全十美,但值此党在308后的风雨飘摇之际,他必须打破以往的迂腐和保守观念,破格提拔年轻新进,以打造一个非常时期的非常团队,整个组织才有可能出现转机。

根据中国历史上的无数的领导范例,如果要看一个领袖的素质到什么层次,就要看他用的是怎样的人。唯有组建一个分工严谨、职责分明、进退有序的团队,才可显现出领袖的领导能力,反之领袖的个人能力已不是最重要的考量。所以,中国式的领导哲学特别强调领导者的选人能力,选人成为用人的前提。从翁诗杰大胆起用新人的作风来看,可知其迫切改革党政的决心,以适应当前变幻莫测大变局之下的严峻挑战。

马华新团队的名单出炉后,当然无可避免地会出现“为何重用某人”、“为何不用某人”之类的争议。在这方面,翁诗杰展现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鲜明领导风格。只有用人不疑,方能大度用人,如果心存疑惑,必定吹毛求疵,易于受人离间。领袖重用的人,通常是跟随他一起打拼、相当熟悉的人,也是可信任和放心的人,这种用人之道古今中外都可找到例子。

在“用人不疑”的同时,当然还要注意“疑人不用”,这就是对使用人拿不准时,切不可草率行事,贸然委以重任,而应慎重考虑,从长计议。如果不才者进,则有才之路塞;如果误用恶人,则为害甚多。历史上这种惨痛教训不胜枚举。故对有争议,一时拿不准、看不透的人,不能将就凑合,轻易重用。

用人而疑,为害更大。有些领袖对于“疑人”用是用了,也给了具体职务,但总是放心不下,于是派自己信得过的人当“监军”,这就必然扰乱公务,使下属感觉受到牵制和不被信任,也将产生隔阂,上下级之间矛盾日趋恶化。上级与下级全靠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来维系团队运作,倘若上级对下级产生忌疑,势必令下级感到缺乏安全感,从而产生强烈不安,于是双方戒心森严,矛盾尖锐,最终导致整个组织崩溃。所以,对于“疑人”,干脆不用反而比“用人而疑”来得更低风险。

唐太宗说过:“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这一用人原理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那就是“人人皆可用”。天下没有不可用之人,只有不会用人的领导。翁诗杰的新团队当中,固然有一些令人大掉眼镜的冷门人选,但只要他能将不同的人,根据各人的优劣长短,合理地安置在适当的岗位上,让其发挥所长,届时庸才也会变人才,反之若放在不对的位置上,人才也会沦成庸才。

这些理论当然必须通过实践的考验才能获得证明,不能单凭早前的既定印象就武断定论一个新团队的未来成就。只要交出实在政绩,3年后的党选和约4年后的全国大选,中央代表和广大的选民,自然会通过手中一票给翁诗杰用人的眼光一个评定。

(刊于13/11/2008星洲日报言论版)

3.11.08

我国的布莱德利效应


美国的总统选举已进入冲刺阶段,虽然民意调查显示奥巴马遥遥领先对手麦凯恩,但奥巴马的竞选团队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们担心万一布莱德利效应(Bradley effect)发酵,占尽优势的奥巴马也会阴沟里翻船。

“布莱德利效应”典故出自80年代一位叫布莱德利的黑人参选加州州长一职。选前民调显示他将以大比数击败其白人对手,不料开票结果却是布莱德利以巨大票数落败。

选举结果会和民调出现这么大的落差,是因为隐藏的种族主义在作祟。许多白人选民告诉民调人员,他们会把票投给黑人候选人,但事实上他们还是投回给白人。他们向调查人员撒谎,是因为担心被视为种族主义者。

由于这个“布莱德利效应”,即使麦凯恩在民调上处于劣势,但他的支持者仍然不厌其烦地突出“黑人不能当总统”的论调,以求一举翻盘。纵观这次的选举,以自由、民主、人权等普世价值立国二百余年的美国,种族主义论述依然有很大的市场,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鹿死谁手。

在我国,其实也有翻版的“布莱德利效应”,最新的例子就是雪州发展局总经理人选纠纷的“刘秀梅事件”。一个正常的政府机构人事擢升事务,被有心人士挑起后就被迅速政治化和种族化,原本强调不分种族、以绩效用人的州务大臣迫于巫统和回教党的压力,最后还是宣布发展局总经理一职保留给土著。

在政党方面,公正党在2007年的党选时,参选最高理事的候选人当中,除了一位较高人气的东马华裔州议员入围之外,西马的华裔候选人全军覆没,最后还是通过最高领袖以甲必丹分封方式,委任党职给落选的华裔领袖,以维持该党多元种族团队的门面形式。另一方面,民政党在最近刚落幕的党选中,原本被高层列入副主席菜单人选的一位巫裔领袖,最后被一位菜单外的华裔领袖破单取代。上述的现象,令人不尽然联想到“布莱德利效应”。

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支持自己人”的排外心态,不只一次出现在我国历届大选,甚至也出现在大学的校园选举。口口声声自称是多元种族思维,行动上却是单元种族考量的人,实在太多了。

最近有一位华团领袖公开疾呼解散国内的种族政党,以消除种族政治。在国内很多人会有和他同样的想法,即认为单元种族政党一定走单元种族路线,多元种族政党就会走多元种族路线。这种论述看似合乎逻辑,但只要看看没有种族政党的美国,再看看其他多元民族国家的情况,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种族主义可以通过任何形式出现,未必就是单元种族政党的形式。凡事没有绝对,单元种族政党可以走多元种族路线,相反的,多元种族政党也可能会走单元种族路线。

单元种族政党不是原罪,一党独大才是原罪。目前很多人对民联有很高的期待,不是因为它们的政党组织形式,而是三党平起平坐,没有一党独大的情况,犹如独立初期联盟的翻版。即使有朝一日民联可以取代国阵上台执政,也没人希望当中有某个政党一党独大,因为“权力会使人腐败”是不变的真理,没有人能保证所谓的“民主”不会变质成为“多数暴力”,唯有进行适当的权力制衡,促成两线制的民主化进程,种族主义才不易以另一种形式来借尸还魂。
星洲日报/六日谭‧2008.11.04